第179章 何艺山(2/2)
这不符合常理。要么是他们愚蠢至极,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也不知家中探子,打探杜家消息如何了?
总不能这杜家是突然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总要有个根脚来历。
心中越想越是烦闷,看着院中清凌凌的雪,何艺山忽然推开房门,踏入了风雪之中。
寒风扑面,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何艺山却觉得这刺痛反而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沿着覆雪的石径缓步而行,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两旁值岗的家族护卫见到家主,皆躬身行礼,何艺山微微颔首,却不曾停留。
穿过两道月门,便来到了家族深处一座独立的院落。
这里比别处更安静,连雪落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院中一棵古松虬枝如龙,积了厚厚的雪,却依然挺拔苍翠。
这是父亲的居所。
父亲将家主之位传给他后,便在此闭关,不再过问俗务,要冲击筑基大圆满。
但何艺山知道,父亲掌家百载显然是累了,想卸下担子,但也非真的能全然放下。
“父亲,在吗?”何艺山在院门外轻声问道。
片刻,里面传来苍老却依然沉稳的声音:
“进来吧。”
推门而入,室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一位老者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交错,似已陷入僵局。
老者面容与何艺山有七分相似,只是皱纹更深,眼神更沧桑,那是百年岁月沉淀的痕迹。
“坐。”
何修音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目光却未离开棋局,
“看你眉间郁结,是为玉家之事?”
何艺山依言坐下,苦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不是瞒不过,是你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何修音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深潭,“说说吧,到了哪一步?”
何艺山将玉家的反应、杜家的联姻、家族内部的反对声音一一详述,末了道:
“……儿子实在为难。
战,恐伤亡惨重,且胜负难料;
不战,族中资源日渐匮乏,长远来看亦是死路一条。”
何修音静默良久,伸手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
这一步看似平淡,却瞬间激活了整局棋,黑白之势骤然逆转。
“你看这棋。”
何修音缓缓道,
“方才黑子看似困局,实则只需一子,便能盘活全局。
但你可知,我为何直到此刻才落这一子?”
何艺山凝视棋局,若有所悟:
“因为时机未到?”
“因为我在等。”何修音目光深邃,
“等对手露出破绽,等大势向我倾斜,等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战争亦是如此。
不是不能打,而是要选对时机,占住大义,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非打不可。”
“父亲的意思是……”
“杜家突然与玉家联姻,必有蹊跷。先查清他们的底细,看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其次,玉家既然四处活动,我们也可反其道而行之。
暗中接触那些与玉家有隙的家族,许以利益,分化瓦解。
再者,可派人去百花谷打点,探听探听谷主对于如今家族战斗纷争的态度。
我们都是百花谷的狗,两条狗大家也得看看主家的态度。”
何修音顿了顿,声音更沉:
“最重要的是,要让全族上下明白,
这一战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生存。要让每个族人都感受到资源匮乏之苦。
到时主战之声自然压过主和。”
何艺山眼睛渐渐亮起:
“儿子明白了。只是这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还有,但不多。”
何修音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十年之内,必须拿下含章山。
否则灵气资源分润,族中后辈修炼受阻,那时再想动,就真的晚了。”
“那杜家……”
“若是虚张声势,便一并铲除;
若是真有后台……”
何修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就要看这后台,值不值得为了一个杜家,与我何家全面开战了。”
何艺山心中大定,起身深深一礼:
“谢父亲指点。”
走出何修音居所时,雪下得更大了。
何艺山却觉得心头那块巨石轻了许多。
何艺山站在雪中,望向玉簪河对岸隐约可见的含章山轮廓。
那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碗酥酪。
十年。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不过闭关一刹那。
何艺山在心中默念这个期限。
十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远处又传来孩童冰嬉的笑声,清脆悦耳,充满生机。
何艺山嘴角微微扬起。
为了这些笑声能够延续,为了何家血脉能够绵延,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坚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迹。
那足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但方向已经确定,再不会改变。
风雪依旧,何家的未来,却在这一刻悄然转向了一条既定的道路。
而这条路上是荆棘还是坦途,只有时间能够给出答案。
但何艺山知道,作为家主,何艺山必须带领家族走下去,无论前方是什么。
“好大的雪啊,得让人过问一下凡族过冬事宜,莫出现饥寒。”
回到静室,何艺山铺开纸张,心情大定,写下一个好大的雪字。
窗外的雪还在下,玉簪河上的笑声渐渐远去。
何艺山的谋算,在这个冬日里悄然展开。
想起老二的那首咏雪诗。
何艺山不禁轻轻吟出:
仙人玉尘撒驻舟,
半点墨翠半点酥。
遥想春客闺阁里,
不见飞琼显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