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何艺山(1/2)

玉簪河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如同雪白的狐裘围巾将整个何家族地包裹。

那雪下得绵密,纷纷扬扬,仿佛织女纺出的素纱,一层叠着一层,将屋脊、树梢、石径都覆成柔和的曲线。

河面冰封如镜,只在冰层深处隐约可见暗流涌动,如同何家表面平静下隐藏的暗涌。

虽大雪纷至,寒气凛冽。

除了家族核心地带,修士清修的地方显得静悄悄的之外。

那些青瓦白墙的院落里,偶尔有灵力波动的微光闪过,旋即又归于沉寂。

整个家族外围的凡人族界却是热闹的紧。

毕竟何家在百花谷地显贵。

何家的凡人自然生活得异常优渥,不必为温饱发愁,也不必担心外敌侵扰。

有穿着朱紫锦绣华服的孩童正在玉簪河上冰嬉。

他们脚踩冰鞋,在光洁如镜的河面上画出交错弧线,笑声清脆,面颊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

几个稍大的孩子推着冰车追逐,车铃叮当,与笑声交织成一片。

一连串的银铃般的笑声从玉簪河中,直直钻入何家的当代家主何艺山的耳中。

何艺山此刻端坐在家主院落之中。

这里是何家权力中心所在,一座三进院落。

青砖黛瓦,檐角挂着冰凌,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不知从何时起。

好像是宣布自己成为何家族长的那一刻起。

何艺山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必定展开神念,如无形之水漫过何家每一寸土地。

这习惯起初是为了熟悉掌控家族,后来便成了他安抚内心的仪式。

看着子弟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看着孩童在河畔嬉戏玩闹。

看着炊烟从凡人聚居区袅袅升起,他的心也就越发的安稳。

至少表面如此。

只是今日,神念所及之处,却让那份安稳出现了裂痕。

凡人同族的屋子已经快要深入玉簪河了。

何家原本规划的族地,在多年繁衍中显得捉襟见肘。

修士需要清修之地,需要灵田药圃,需要闭关洞府;

凡人则需要耕田宅院,需要市集作坊,需要生息空间。

两者虽分隔而居,却同气连枝,血脉相连。

如今,那道无形的界限已被挤压得模糊不清。

而那高高的横亘在自家面前,一河之距的含章山,早早就已经入了他的眼。

含章山属于玉家。

玉家与何家隔河相望怕是不下两百余年了。

何家势大,玉家谦退,双方划河而治,倒也相安无事。

可如今含章山上那条灵脉,对何家而言犹如饥汉眼前的珍馐。

族中修士一日多过一日,资源,永远是不够的。

只是香雪坊承平日久,多年来,也没有征战之事。

和平的日子过久了,刀剑便会生锈,人心便会畏战。

何艺山对于是否向含章玉家发动扩族之战一直也是摇摆不定。

何艺山并非心慈手软之辈,能坐上家主之位,手上岂会没有沾过血?

但他更清楚,战争一旦开启,便如打开争端,胜负难料,代价难测。

何家子弟都是血脉同源,总不能让儿郎们白白葬送了性命。

让家族儿郎试探性的方式接触了一下玉家。

只是没想到玉家反应颇为蹊跷。

既没有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也没有如同软柿子一般任人摆布。

反而悄无声息地将坊市内相熟的家族都接触了一遍。

看样子玉海崖也是精明人,猜中了我的心思。

何艺山端起案上的灵茶,茶已凉透,他却不曾察觉,只盯着杯中沉浮的叶片。

只是战事岂是那般好起的?

何艺山心中苦涩更浓。

家中承平习惯了,反对扩族之战的声音也大得很。

有守成派认为,何家当下应以稳为主,徐徐图之。

说玉家虽弱,但兔子急了也咬人,且香雪坊规矩森严,擅自开启战端恐招来百花谷不满。

虽说不限制家族之间的争斗,可到底是也不喜境内混乱。

就连刚筑基的老二也是一副闲散的性子。

想到这个弟弟,何艺山不由得摇头。

老二天赋极佳,却整日不在家待,成天往百花谷临近跑,美其名曰游历感悟。

实则赏看这天地间的风花雪月。

刚在传讯玉符中,竟附了一首咏雪诗,字里行间皆是超脱物外之意。

真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苦处。

修士一天天增多着,族中灵脉哪里能支撑这么多的修士修炼?

老二都不想一想,他那筑基期的修为,每月要耗费多少灵石灵药?若再不拓展资源。

要不了多久,何家恐怕连维持现状都难。

唉!何艺山放下茶杯,微微一叹。

他起身走至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寒风夹杂着雪沫涌入,吹动他鬓角几缕斑白。

窗外庭院中积雪已深,假山石亭皆化作柔和的白色轮廓,几株老梅却在雪中绽放,红得刺目。

他望向香雪坊的方向。

其他家族碍于我何家威势,或多或少的都和玉家减少了来往。

毕竟何家实力在香雪坊首屈一指。明眼人都看得出风向,不愿轻易得罪何家。

唯独那杜家酒坊的杜照元!

何艺山眼神一冷。

那日用神念探看家族,还让他轻易离开,以为他识时务。

没想到转头就和玉家结亲。这摆明了是玉家找来的帮手,要借杜家之力抗衡何家。

可惜那玉无尘,自己见过几次,确实品貌样样好,未来筑基有望。

自己本有意为族中子侄求娶,却被玉海崖以小女年纪尚小婉拒。

如今却许给杜家的小子,真是打我何艺山的脸。

联姻是么?以为这样就能吓退何家?

何艺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棂。

杜家是悄无声息的迁来香雪坊,家族人丁单薄,只有杜照元一个筑基初期。

经营着酒坊,表面上看起来,确实不足为惧。

纵然如此,两个筑基初期加一个筑基后期,能当得什么用呢?

何家若倾巢而出,胜算仍在七成以上。但战争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杜家既然敢掺和进来,会不会有隐藏的底牌?

百花谷对家族战争的态度究竟如何?

战后如何消化含章山?这些都需要细细思量。

心绪难掩,这一族之事全系他身上,何艺山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家主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父亲当年将家主之位传给他时,曾握着他的手说:

“艺山,家族兴衰,系于一人。你要记住,最重的不是权柄,是这一千三百条性命。”

一千三百条性命。修士一百余人,凡人一千余人。

每个名字他都记得,每个面孔他都能想起。

唉!何艺山又叹一声,这次叹息更长更重。

那杜家突然来到香雪坊落户,家中人口单薄,就凭一个筑基初期的真人,就敢与我们何家对着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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