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问米(2/2)
法事结束了。青萝嬢嬢疲惫地睁开眼,仿佛苍老了许多,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张寡妇,虚弱地说:“问完了,走吧。”
张寡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满脑子都是儿子说“冷”、“疼”、“鞋掉了”。井?哪个井?村里就一口废弃的老井,在村后山脚。
她翻箱倒柜,找出铁柱生前穿的那双千层底黑布鞋,果然只剩下一只。另一只,想必就是掉在井里了。
第二天天不亮,张寡妇就拿着那只孤零零的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后的废井边。井口被荒草半掩,幽深漆黑,一股凉气从井底冒上来。
她跪在井边,哭着将那只布鞋扔进井里:“铁柱!儿啊!鞋给你送去了!你穿好鞋,好好走路啊!”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仿佛轻松了些。可怪事,也从这一天开始了。
先是她总听到屋里屋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走路。接着,家里的物件会莫名其妙地移动位置,尤其是鞋子,总是东一只西一只。晚上睡觉,总觉得被子沉甸甸的,像是……躺着另外一个人。
张寡妇以为是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直到那天晚上,她起夜,迷迷糊糊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身形像极了铁柱。她心中一喜,刚要喊,却见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那是一张泡得肿胀发白、五官模糊的脸,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影子的脚上,穿着一双鞋——正是她扔进井里的那只千层底,和……她手里仅存的另一只!
它把两只鞋,都“穿”上了!
张寡妇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后,人就有些不对劲,眼神呆滞,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哭,有时笑。村里人都说,张寡妇被儿子的鬼魂缠上了,是因为她问了不该问的,还碰了那碗“灵米”。
他们去找青萝嬢嬢想办法。青萝嬢嬢却紧闭房门,任凭怎么敲也不开,只在屋里沙哑地说:“债主上了门,送不走了……各自安好吧。”
张寡妇的状况越来越糟。她开始怕水,连喝水都哆嗦;晚上不敢睡觉,说一闭眼就感觉有湿漉漉的手在摸她的脸;她还总说胡话,什么“井里好挤”、“他们嫌我占地方”……
一个月后的清晨,张寡妇被发现死在了自家水缸里。水缸不大,她却是头下脚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栽了进去,活活淹死的。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右手死死攥着一样东西——那是她从青萝嬢嬢法坛上,趁其不备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撮……灵米。
在她的左脚踝上,清晰地印着五个乌青的手指印,与当年刘老四脚上的一模一样。
而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淹死的水缸边。
仿佛,有什么东西,穿着这双鞋,亲自来把她接走了。
青萝嬢嬢在张寡妇下葬后,也彻底消失了。有人说是远走他乡,也有人说,在她那间老屋里,闻到了和张寡妇家一样的、浓郁的河腥气。
只有那口村后的废井,每逢夜深人静,似乎总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很多人挤在一起的……抱怨声和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