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井底的红绣鞋(1/2)

我们李家坳,有一口老井,就在村东头的槐树下。井口不大,青石井栏被磨得油光水滑,也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打我记事起,这口井就被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青石板严严实实地封着,上面还用粗大的铁链缠了好几圈,锁着一把早已锈蚀成铁疙瘩的老锁。

关于这口井,村里有个代代相传、不容置疑的铁律——谁也不准靠近,谁也不准打开,尤其是女人。

小时候,我们一群孩子调皮,曾想爬上井台玩玩,被路过的三叔公看见,平日里和蔼的老人瞬间变了脸色,抄起荆条把我们一顿好抽,边打边吼:“作死的东西!那是你们能碰的吗?!”那惊恐万状的神情,比任何鬼故事都让我们害怕。从此,那口井连同它周围的一片地,都成了我们潜意识里的禁区,绕着走。

后来我考上大学,留在城里工作,一年也回不了一两次老家。关于那口井的记忆,也渐渐沉入了心底,蒙上了灰尘。

这次回来,是因为奶奶病重。守在床前尽孝的最后几天,老人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一次,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井……井里有东西……穿着红……红的鞋……在招手……不能看……看了就……就回不来了……”

我只当是老人家的谵妄,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没过几天,奶奶便安详地走了。

丧事办得隆重,按照老规矩停灵三天。最后一晚,守夜的人熬不住,前半夜还强打着精神,到了后半夜,灵堂里便只剩下我和几个本家兄弟,也都东倒西歪地打着盹儿。

我也困得厉害,眼皮直打架。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像是女人在哼唱,调子很古怪,婉转又凄凉,听不清词,却直往人耳朵里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我猛地惊醒,灵堂里烛火摇曳,映得奶奶的遗照明明灭灭。那歌声似乎还在,丝丝缕缕,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灵堂的窗户。

“你们听见没?”我推了推旁边的堂弟。

堂弟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侧耳听了听,茫然地摇摇头:“哥,你幻听了吧?啥声也没有。”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没听见。难道真是我太累,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我。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灵堂。夜凉如水,月光被薄云遮着,天地间一片晦暗。村子里静得出奇,连狗吠声都没有。

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村东头走去。越靠近那棵老槐树,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后背一阵阵发凉。可那诡异的歌声,仿佛就在耳边,牵引着我。

终于,我走到了老井边。

月光勉强透过云层,洒在封井的青石板上。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块巨大的、需要几个壮劳力才能抬动的青石板,不知何时,竟然被挪开了一道缝!

缝隙不大,约莫一掌宽,黑黢黢的,像一只怪兽微微张开的嘴,向外冒着砭人肌骨的寒气。而那若有若无的歌声,正清晰地从那缝隙里飘出来!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奶奶的叮嘱、村里的禁忌、童年被打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为实质的恐慌,攫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想跑,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井里那幽怨的歌声,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

然后,从那道漆黑的缝隙里,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苍白,浮肿,皮肤被井水泡得有些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手指纤细,指甲却长得有些怪异,带着不正常的弯弧。

这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冰凉的青石井栏上。

紧接着,另一只同样苍白浮肿的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扒住了井栏的边缘。

我的呼吸停滞了,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用力,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黑色头顶,缓缓从缝隙下的黑暗中升了起来。

我看不清她的脸,那里似乎笼罩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重阴影。

但我的视线,却被她下方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