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井底的红绣鞋(2/2)
在她慢慢升起的身形下方,井口的缝隙处,一双脚,或者说,一双穿着鞋的脚,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极其精致、鲜艳的红色绣花鞋。
正红色缎面,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鞋头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在这死寂、晦暗的夜色里,这双红绣鞋鲜艳得刺眼,红得……像刚刚浸饱了鲜血。
它就那样静静地出现在井口,伴随着那个正在上升的、模糊的恐怖身影。
“呃……”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嗬嗬声,极度的恐惧终于冲破了身体的桎梏。我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身后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水汽的叹息。
我一路疯跑回灵堂,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堂弟他们被我惊醒,问我怎么了,我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指着村东头的方向,牙齿咯咯打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丝残存的理智,找到了村里最年长的三叔公。我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昨晚的见闻,重点描述了那双红绣鞋。
三叔公听完,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踉跄一步,扶着桌子才站稳,喃喃道:“完了……完了……她……她还是出来了……”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三叔公闭了闭眼,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终于吐露了那段被尘封的恐怖往事。
那大约是六七十年前,村里有个叫小翠的姑娘,长得水灵,手也巧,尤其擅长绣花,她给自己绣了一双漂亮的红绣鞋,准备出嫁那天穿。她爱上了邻村一个穷书生,两人私定终身。可家里贪图财礼,硬要把她嫁给镇上一个病死鬼“守活寡”,做冥婚的新娘。出嫁前夜,小翠穿着一身红嫁衣,抱着她精心绣制的红绣鞋,跳了那口老井。
“从那以后,”三叔公的声音抖得厉害,“那井……就不太平了。夜里总能听见女人哭,后来……后来开始有人失踪,都是些靠近过井边的男人。找到时……就在井边,浑身**,像是被井水泡过,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脚上……都穿着一只红绣鞋!”
“为了镇住她,当年请了高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封了井,用了处子的黑狗血淋了锁链,下了死咒,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女人,怕阴气冲撞……”他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腿,“造孽啊……你奶奶……你奶奶小时候,好像偷偷靠近过那井口一次,回来就大病一场,嘴里就一直念叨红绣鞋……我们只当她吓着了,没想到……”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我瘫坐在椅子上,遍体生寒。
奶奶的丧事一办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李家坳。回到城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晚都需要开着所有的灯才能入睡。一闭上眼,就是那口幽深的井,那苍白浮肿的手,和那双鲜艳欲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绣鞋。
我以为远离了那里,就能摆脱噩梦。
可我错了。
回来后的第三天晚上,我在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驱散了一些连日的疲惫和恐惧。正当我关上水阀,伸手去拿毛巾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浴室地面——
靠近下水道口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水渍。
水渍旁边,清晰地印着半个湿漉漉的脚印。
纤细,秀气。
是一个女人的脚印。
而在那脚印的脚跟位置,隐约能看到一抹极其淡、却刺眼无比的……
红色印记。
像是什么东西沾着水,在那里轻轻踩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环顾四周。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除了我,空无一人。
但那半个带着红痕的湿脚印,真真切切地印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
它,跟着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