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身后的镜子(2/2)
可有些事情,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当作没发生。
那把老铜钥匙,被我藏在贴身的衣袋里,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时刻提醒着我阁楼上的恐怖。
日子仿佛恢复了平静。但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无数个穿着不同衣服的“奶奶”从樟木箱里爬出来,围着我,咧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诡异笑脸,伸出枯瘦的手来抓我。她们不说话,只是笑,那无声的笑容比任何尖叫都令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醒来后,我偶尔会在枕边,闻到一股极其淡的、像是旧相纸和樟木混合的、带着尘土味的特殊气味。
我开始害怕照镜子。每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生怕镜子里的人,会突然对我咧开一个熟悉的、僵硬的笑容。
我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我。尤其是晚上,老宅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跳起来。
我试图逃离。可每次下定决心要离开这栋老宅,总会发生点什么事绊住脚步。不是突然生病,就是唯一的远房叔伯恰好来访,或者是一场毫无预兆的、阻隔山路的大雨。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将我牢牢地捆在了这里,捆在了那口樟木箱的阴影之下。
直到有一天,我在收拾奶奶遗物时,无意中在她那件压箱底的、从未见她穿过的绛紫色缎面袄子的内衬口袋里,摸到了一小卷硬物。
是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用红绳系着的底片。
老式的,胶卷底片。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我颤抖着手,走到窗边,对着光,展开那卷小小的、边缘有些脆化的底片。
光线透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灰色块,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影像。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不同的穿着,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背景。
但她们,全都摆着同一个姿势——正对“镜头”,咧着嘴,露出那种标准的、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而其中一张底片上,那模糊的轮廓,那五官……
分明是……年轻时的奶奶!
不,不止!
我手指哆嗦着,仔细辨认着其他底片上那些模糊的面容。
其中几张,我依稀辨认出,似乎是村里早就过世的几个老人年轻时的模样!还有一张,那眉眼……竟与我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早夭的姑姑有几分相似!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口樟木箱,这些照片……它们吞噬的,不止是奶奶?!
那些照片,那些诡异的笑容,难道都是……
一个可怕到让我灵魂战栗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这些照片,根本不是什么留念。
它们是……“替代品”?或者说,是被那口箱子,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捕获”下来的影像?而照片上的人,或许早就……
奶奶临终前那恐惧到极点的眼神,那句“看了就回不来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回不来的,不是人,是……“存在”本身?是被那诡异的笑容所取代?
那晚阁楼上,箱盖自己掀开,让我看到里面的景象,难道不是意外?而是……某种“挑选”或者“标记”的过程?
我就是下一个目标?!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我猛地抬头,望向阁楼的方向,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愚弄、被围猎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做点什么!
毁了它!毁了那口箱子!毁了那些该死的照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父亲生前用过的、一把沉重的柴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虚弱的勇气。
深吸一口气,我提着柴刀,一步一步,再次走向那通往阁楼的木梯。
这一次,不再偷偷摸摸。
木梯在脚下发出沉重的呻吟。阁楼里依旧昏暗,灰尘弥漫。
那口暗红色的樟木箱,依旧静静地待在东角的阴影里,箱盖严丝合缝,仿佛昨晚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它就在里面。那些“东西”,就在里面。
我举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箱盖猛劈下去!
“嘭!”
一声闷响。柴刀砍入了箱板,却并不深。这箱子比想象中还要结实。
我拔出柴刀,再次举起。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箱子的铜锁。
那把一直紧锁着的、锈迹斑斑的老铜锁,竟然……自己弹开了!
我举着柴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箱盖,在我眼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从容地,向后掀开。
完全敞开了。
露出了箱子里……那密密麻麻的黄铜相框。
以及,相框里,无数张不同年纪、不同衣着、却挂着同一副诡异笑容的——“奶奶”们。
它们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所有的“目光”,似乎都穿越了相框的玻璃,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上百张咧开的嘴,仿佛在同一时刻,无声地对我说道: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