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煞主(1/2)

奶奶临终前叮嘱我,夜里听到有人喊全名千万别回头。

守灵那晚,我却在堂屋镜子里看见去世三年的爷爷站在身后。

他递来一支泛黄的婚书:

“乖孙,帮你爹把这份阴亲签了。”

翻开一看,新娘竟是被献祭的百年前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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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咽气前,枯槁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腕子,浑浊的眼珠直勾勾钉着我,气若游丝,却字字带着血腥气:“山子……李崇山……听着……夜里,不管谁在外头喊你这名儿……千万……千万莫回头!一定……一定莫应声!”

她反复念叨这几句,直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再没了声息。

手松开了,冰凉。

我叫李崇山。这名字,此刻从奶奶遗言里滚出来,沾上了不祥的意味。

我们李家坳,深藏在莽莽大山褶皱里,规矩比山石还硬,比山路还绕。守灵,得在堂屋停棺整整三夜,子孙必须单独守着,一盏煤油灯,不到鸡叫不能添油,谓之“守气”。

爹娘和叔伯们忙活丧事,第一夜,就轮到我这长孙。

堂屋阴森。黑漆漆的棺材横在正中,底下压着两只条凳。棺头一盏孤零零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不安分地跳,把奶奶的遗照映得忽明忽暗,照片上那笑容,在摇曳的光里显得格外僵硬、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香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木味儿。夜深了,山里风硬,吹得灵幡“哗啦”一下,又“哗啦”一下,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拨弄。

我跪在蒲团上,脊梁骨一阵阵发寒。奶奶的话在耳朵里嗡嗡响。莫回头……莫应声……

死寂。只有火苗“噼啪”微响,和自己的心跳,“咚”、“咚”,砸在耳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时辰, 可能只是一瞬,后脖颈子的汗毛,毫无征兆地,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股凉气,蛇一样,从尾椎骨顺着脊缝往上爬。

不是风。风是散的,这凉气,是凝成一股的,直直吹在我后颈窝。

然后,我听到了。

飘飘忽忽,像是从极远的水井底下冒上来,又像是贴着我耳根子在吹气。

“……李……崇……山……”

“李……崇……山……”

声音苍老,沙哑,磨着砂纸一样,带着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拖沓感。

一股麻意瞬间从头顶炸到脚底板!血都凉了!

是爷爷的声音!

可爷爷……三年前就没了!我亲眼看着他下的葬!

那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执拗地唤着。

“……崇山……”

我牙关咬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疼。奶奶的叮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莫回头!莫应声!

我死死盯着棺材前那点摇晃的火苗,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后背的凉气越来越重,像压了块冰。

“……乖孙……回头……让爷爷……瞧瞧……”

声音更近了,几乎贴着头皮。

我浑身僵直,冷汗浸透了孝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不能回头!不能!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转,落向了棺材旁边。

那里,靠墙放着一面老旧的穿衣镜。镜面水银有些剥落,映出昏暗跳跃的灯火,映出棺材模糊的黑影,也映出……

我身后,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一身下葬时穿的、早已褪色发黑的寿衣,青黑色的脸皮紧紧裹着颅骨,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嘴角却偏偏向上扯着一个僵硬的、诡异的弧度。

是爷爷!去世三年的爷爷!

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足一尺的地方,低着头,那黑窟窿似的眼窝,正“看”着我的后脑勺!

我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魂儿都要从天灵盖飞出去!

镜子里,爷爷那只枯树枝一样、布满老年斑的手,慢吞吞地,从寿衣宽大的袖口里伸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卷纸。

纸是那种老式的、泛黄的毛边纸,边缘破损,带着被岁月啃噬的痕迹。纸上,用某种暗红近黑的墨,写着字。

那手,穿过冰冷的空气,越过我的肩膀,将那卷纸,缓缓递到了我眼前。

“……乖孙……” 镜子里,爷爷的嘴没动,那磨砂般的声音却直接响在我脑子里,“帮你爹……把这份……阴亲……签了……”

阴亲!

我头皮彻底炸开!我们这山里,早几十年确实有过配阴婚的陋俗,可早就废除了!而且,我爹?给我爹配阴亲?我娘还好好活着呢!

那卷泛黄的纸,就悬在我眼皮子底下,仿佛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极度的恐惧抽走了理智,我颤抖着,伸出了手。

指尖触到那纸,冰得刺骨,像是捏住了一块寒冬腊月的冻肉。

我僵硬地,一点点,将那卷纸展开。

暗红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竖排的繁体。抬头赫然是——“婚书”。

往下看,男方:李德旺。是我爹的名字。

目光挪到女方那一栏——

姓名:柳小翠。

籍贯:李家坳。

生辰:庚申年七月初七卯时。

死忌:乙亥年腊月廿三子时。

乙亥年……那是一百多年前!这柳小翠,如果活着,得是一百几十岁的老祖宗!

而下面一行小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眼里:

“身份:童养媳。庚申年冬至,献祭于坳后黑风洞,以祈雨。”

“轰隆”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偷听村里最老的寿星公醉后含糊提起过,百年前大旱,颗粒无收,当时族老们逼死了一个外姓买来的童养媳,扔进黑风洞祭天求雨!据说那女孩,就叫小翠!

她被族老们按着跪在祠堂前,说她是山鬼邪祟,带来了旱灾,必须用她的命平息山神怒气。她不肯,挣扎着,哭喊着,说她会一直看着李家,看着李家后代……那喊声,凄厉得能撕破夜空。

后来……雨真的来了,瓢泼大雨,连下了三天。村里人都说,是祭献起了作用。

可现在,这份百年前的“祭品”,竟然成了我爹阴亲婚书上的新娘!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是结亲,这是索债!是百年前那场血腥谋杀,跨越时空,缠上了我们李家!

“拿着……” 爷爷那催命般的声音又在脑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阴厉,“……按指印……就在你爹名旁……”

我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就要朝那婚书上我爹名字旁边的空白处按去。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印泥痕迹。

不!

奶奶的叮嘱,百年前童养媳的惨状,爷爷死而复生的诡异,还有这冰寒刺骨的婚书……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巨大的恐惧,猛地给了我一丝力气!

我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猛地一甩手!

“啪!”

那卷泛黄的婚书,被我甩脱出去,轻飘飘落在地上,正好落在煤油灯旁。

几乎在同一瞬间!

煤油灯那豆大的火苗,“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灭了。

堂屋,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死一样的寂静。

不,不是完全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能听到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还有……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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