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井葬(1/2)

我们村东头有一口老井,井口用青石垒着,常年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据村里老人说,那口井已有上百年历史,但打我记事起,就没见人用过。井边的老槐树歪斜着生长,枝丫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即便是盛夏,那里也总是阴冷阴冷的。

关于这口井,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许靠近,不许打听,更不许挪开石板。小孩子若顽皮跑近,必会遭大人一顿狠打。我七岁那年,邻家小虎的皮球滚到井边,他刚爬上去捡,被他爹看见,拎回家打得三天没能下炕。

“爹,那井里到底有啥?”我曾偷偷问父亲。

父亲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别问!记住,永远别靠近那儿!”

他眼神里的恐惧比责骂更让我害怕,从此我再不敢提。

直到去年清明,村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下着毛毛雨,九十岁的三叔公独自提着灯笼出了门,说是要去给祖宗上坟。可他一去就是大半天,家人找到天黑,最后在古井边发现了他的尸体——老人直挺挺地跪在井前,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更诡异的是,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又黑又长,像是从年轻女人头上扯下来的。

三叔公下葬后第七天,村里开始死牲畜。先是李家的鸡一夜之间全部溺死在食槽里,然后是张家的看门狗吊死在院门口。每具动物尸体旁,都有一滩井水,散发着腐臭味。

老人们聚在祠堂里商量对策,个个面色凝重。我们年轻人则觉得他们迷信,这年头谁还信这些神神鬼鬼?

“肯定是有人恶作剧。”我对发小建军说。

建军摇摇头:“柱子,你别不信邪,我奶奶说,那井里困着个凶东西。”

“什么凶东西?”

“不知道,奶奶不肯细说,只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井边,背对着我,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嫁衣上,滴着水。我想走近看她,却动弹不得。她慢慢转过头来——就在要看见她脸的那一刻,我惊醒了。

第二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住在井边的王寡妇疯了。她半夜尖叫着跑出家门,头发全白了,嘴里反复喊着:“井开了!井开了!她要出来了!”

村民们赶到井边,石板依旧盖得好好的,但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腥臭味。

村长老李头面色铁青,当即下令用铁链捆住井盖,又宰了只黑狗,将狗血泼在井周围。但这一切似乎毫无作用,当晚,王寡妇死在了自家炕上——验尸的郎中说,她是溺水而亡,肺里全是井水,可她身上一滴水都没有。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

又过了几天,我娘开始不对劲。她总是半夜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古井的方向喃喃自语。

“娘,你说啥呢?”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

娘缓缓转过头,眼睛空洞无神:“柱子,她叫我呢...井里的那位...叫我今晚去陪她...”

我吓坏了,赶紧叫来父亲。我们轮流守了娘一夜,天快亮时,实在撑不住打了个盹,就这一会儿工夫,娘不见了。

我们发疯似的到处找,最后在古井边找到了她。娘正用力拉扯着井盖上的铁链,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她说里面好冷...好黑...”娘的眼神涣散,声音变得不像她自己,“她说我们都会去陪她...”

父亲一把抱住娘,我趁机上前帮忙。碰到娘手臂的那一刻,我感觉她身体冰凉得不似活人。

回家后,娘昏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后,她似乎恢复了正常,但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

村里决定请个道士来。来的是一位姓张的老道长,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他在井边转了三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里面困着个极凶的东西,”张道长对村长老李头说,“怨气冲天,百年不散。如今封印将破,必须重新加固。”

“怎么加固?”老李头急切地问。

张道长沉默片刻,缓缓道:“需要活人献祭。”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活人献祭?

“没有别的办法吗?”老李头擦着额头的汗问。

张道长摇头:“此物怨气太深,寻常法事已镇不住。必须选一八字相合的活人,自愿入井,以身为锁,重新封印。”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反对声。老李头好说歹说,村民们才同意先看看情况。

张道长在井边设坛作法,用七盏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又用朱砂在井盖上画了一道符。法事从子时开始,起初一切正常,但当张道长念到最关键的部分时,七盏油灯突然同时熄灭。

“不好!”张道长大喝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凶!”

就在这时,井中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凄厉又得意,听得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井盖上的铁链开始哗啦啦作响,石板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今晚必须完成献祭,否则全村大难临头!”张道长面色惨白。

经过紧急商议,村里决定抽签选人。不幸的是,签落在了我家——我那年仅十六岁的妹妹小梅被选中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护在瑟瑟发抖的妹妹身前,“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父亲痛苦地抱着头,母亲已经哭晕过去。

“柱子,你不懂,”老李头叹息道,“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啊...”

“那我替她去!”我咬牙道。

众人愣住了。张道长仔细看了看我的面相,又问了生辰八字,点头道:“你的八字确实合适,阳气又旺,或许效果更好。”

父亲想要阻止,但我心意已决。我不能让年幼的妹妹去送死。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井边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张道长在我腰间系上一根红绳,另一端握在他手中。

“若有不测,我会拉你上来。”他低声道,但眼神里的不确定让我明白,这只是安慰。

井盖被挪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井中冒出,带着浓重的腐臭味。我低头看去,井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下去后,将此符贴在井底石壁上,”张道长递给我一张黄符,“念三声‘无量天尊’,即可上来。”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沿着井壁慢慢爬了下去。

井内阴冷潮湿,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只剩头顶一点模糊的亮光。井水冰凉刺骨,淹没到我的胸口时,我踩到了井底。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似乎有一条横向的通道。我摸索着寻找石壁,准备贴符后尽快离开。这地方让我极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红绳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接着猛地一松,像是被人从上面割断了。

“道长?”我惊恐地抬头呼喊,却见井口的光亮正在迅速变小——他们正在盖上井盖!

“不!等等!我还没上去!”我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井盖最终还是严严实实地盖上了,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我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我被骗了。所谓的献祭,根本不是以身为锁,而是直接送死。

绝望中,我突然想起口袋里有个打火机。我颤抖着掏出来,“咔嚓”一声,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四周。

井底一侧果然有一条低矮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我别无选择,只能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我举着打火机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远,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洞中央有一具腐朽的棺材,棺材盖上压着一块巨石,石上贴满了黄符。洞穴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东西画满了诡异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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