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井葬(2/2)

打火机的火苗忽明忽暗,我必须在燃料耗尽前找到出路。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细微的哭声,像是从棺材里传来的。我头皮发麻,但好奇心驱使我靠近。

棺材盖有一道缝隙,我凑近一看,里面是一具女尸,穿着大红嫁衣,面容竟完好如初,仿佛只是睡着了。更可怕的是,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样式我很熟悉——和我们家祖传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我正惊恐万分,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深邃得如同这口古井。

“你终于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等你们家族的人,等了好久好久。”

我吓得后退几步,背靠洞壁:“你...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凄厉地笑了起来,“问你的好祖宗去吧!”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我的脑海:一百多年前,一个叫秀娥的姑娘被迫嫁给村中富户,她却心系他人;成亲当日,事情败露,富户残忍地将她活活钉入棺材,沉入井底;而告密者,正是我的高祖父,当时的村长...

“明白了吗?”秀娥的声音充满怨恨,“你们家族为了利益,害我惨死。我用最后一丝力气诅咒全村,你的高祖父恐惧,请道士将我封印于此。但诅咒已成,百年内,村中必遭大难。”

“所以村里的怪事...”

“是我即将破印而出的征兆。”秀娥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惊恐地发现棺材正在缓缓打开,“百年来,我积蓄怨气,就为今日。你的血,是解开最后封印的关键。”

我转身想跑,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牢牢定在原地。打火机从手中滑落,熄灭了,黑暗中,我只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必害怕,”秀娥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我不会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个村子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井边,天刚蒙蒙亮。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家。

“柱子!你没事!”母亲惊喜地迎上来,“张道长说你自愿留在井下镇压邪物,保佑全村平安...”

“他骗人!”我愤怒地打断她,“那是献祭!他们要杀了我!”

父亲闻声赶来,听了我的经历,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秀娥的事...是真的?”他喃喃自语。

我愣住了:“爹,你知道?”

父亲长叹一声,带我来到祠堂,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发黄的族谱。上面确实记载了秀娥的事,但版本完全不同:说她是不祥之人,自尽而亡,化为厉鬼祸害乡里,被我高祖父请高人镇压。

“看来,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我苦涩地说。

回家后,我病倒了,高烧不退,梦中总是出现秀娥那双全黑的眼睛。而村里,怪事愈发频繁。

先是张道长暴毙家中,死状与当年的三叔公一模一样;接着是老李头,他家的水缸里一夜之间充满了井水,他就漂浮在其中;然后是其他村民,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死亡。

恐慌达到了,幸存的人们纷纷收拾行李准备逃离。但所有试图离开村子的人,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村口——尸体。

村子成了孤岛,电话不通,网络中断,所有通往外界的路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在水中看见秀娥的倒影。每当我看向井水、河水,甚至是一碗清水,都能看见她站在我身后,微笑着。

“你看得见我,说明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我的存在。”一次,倒影突然开口说话,我吓得打翻了水碗。

父亲请来邻村的法师,但法师刚进村就吐血不止,仓皇逃离。他说村里怨气太重,非人力可解。

一个月后,村里只剩下不到十人。我们聚集在祠堂,绝望地等待末日的降临。

那天晚上,秀娥终于现身了。不再是倒影,不再是声音,而是实实在在的形体。她飘浮在祠堂外,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时候到了。”她说,声音平静却令人胆寒。

我们蜷缩在祠堂内,听着门外呼啸的风声和她的笑声。突然,大门轰然倒塌,秀娥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为什么...”我鼓起勇气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她歪着头,黑眼睛盯着我:“封印需要时间解除,也需要至亲之血...你们家族的血。”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看向父亲,他眼神闪躲,面色惨白。

“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父亲终于崩溃,跪倒在地:“是我...是我提议用你献祭的...张道长说,只有直系后代的血才能平息她的怨气...我本想保护小梅...”

我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亲生父亲,竟然愿意牺牲我?

秀娥哈哈大笑:“有趣,真有趣!人性如此丑陋,值得守护吗?”

她伸出手,手指干枯如柴:“不过,约定就是约定。你们全都得死。”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冲上前,手中举着一把匕首——和插在秀娥胸口那把一模一样!

“放过我儿子!”母亲哭喊着刺向秀娥。

秀娥轻蔑地一挥袖,母亲就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娘!”我嘶吼着冲过去,但为时已晚。

父亲疯了般大笑起来:“报应!都是报应啊!”他冲出祠堂,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凄厉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秀娥转向我:“你不一样,你体内流着背叛者的血,却也带着我的诅咒。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见证这一切,然后在孤独中度过余生。”

她转身飘向古井,所有村民的尸体跟在她身后,像一支亡灵军队。包括我的父母,他们也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地跟着秀娥。

“等等!”我追出去,“把我爹娘还给我!”

秀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怜悯,有嘲讽,还有无尽的怨恨。

“有些罪,必须用永恒来偿还。”

她纵身跳入井中,村民们紧随其后。当我赶到井边时,只看到一圈圈涟漪,随后井水迅速干涸,露出井底的淤泥。

我成了村里唯一的活人。

如今,我仍住在这里,守着这口枯井和一座空村。每天,我都能听到井中传来的窃窃私语,有时是秀娥的,有时是村民们的,有时是我父母的。

他们在呼唤我。

昨晚,我打水时,在桶底看到了秀娥的倒影。她在笑,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

“快来了...”

我知道,井下的东西并未安息。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满月,等待我最后的崩溃。

而这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