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社区守则(2/2)

就在我惊恐莫名,几乎要移开视线时,对面楼三楼中间那户的阳台,灯突然亮了。

不是室内的灯透过玻璃映出来的,而是阳台本身的一盏小灯,昏黄昏黄的,瞬间照亮了那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

也照亮了阳台上那个人。

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

一件红色的马甲。

很常见的志愿者马甲,鲜红色的,反光面料,胸前似乎还有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马甲里面是普通的深色衣服。

他背对着我,面朝阳台里面(也就是他家的方向),低着头。阳台上好像摆着个什么东西,像是个……砧板?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

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然后,他举起了刀。

手臂抬起,落下。

“咚!”

一声闷响,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紧闭的窗户,依然隐约可闻。是刀刃剁在木质砧板上的声音。

原来那剁骨头的声音……真的是在剁东西!就在阳台上!穿着红马甲!

他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剁着。砧板上放着什么,看不真切,黑乎乎的一团。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仿佛都冻结了。我猛地看向其他亮灯的阳台。

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

对面楼,所有亮着灯的住户阳台,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同样的、昏黄的阳台灯!

一盏,两盏,三盏……

如同黑暗中依次睁开的、昏黄诡异的眼睛。

每一盏亮起的灯下,都清晰地照出一个穿着鲜红马甲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以几乎相同的姿势,背对着外面,面朝自家阳台内侧,低着头。

每一个红马甲的面前,都放着一个砧板。

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一把刀。

然后,他们同时举起了刀。

“咚!”

“咚!咚!”

“咚!咚!咚!”

沉闷的、整齐的剁砍声,骤然变得清晰、密集、富有节奏!不再是先前飘忽隐约的背景音,而是汇成了一道令人头皮炸裂的、冷酷的协奏曲!从对面楼各个亮着灯的阳台传来,穿透夜晚冰凉的空气,撞击在我的耳膜上,也撞击在我狂跳的心脏上!

他们整齐地剁着。动作划一,起落一致。刀光在昏黄的灯光下连成一片惨白闪烁的碎影,映亮了他们低垂的、看不清表情的脸。但那一抹抹鲜红的马甲,在统一的动作和灯光下,刺眼得如同流淌的血,又像某种邪恶仪式统一的服饰。

这……这是什么?社区活动?半夜集体剁肉馅?还都穿着红马甲?

荒谬绝伦的景象带来的不是好笑,而是深入骨髓的诡异和恐怖。公告栏上的字再次浮现:“红衣志愿莫理会,速避。”

红衣志愿……红马甲……指的就是他们?

他们到底在剁什么?!

我想离开窗户,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眼睛也无法从对面楼那诡异恐怖的画面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秒,就能理解这疯狂的逻辑,或者……就会被那整齐划一的剁砍声催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就在我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几乎要断裂时——

“叮铃铃铃——!!!”

刺耳尖锐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在我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是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铃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把刀,猛地割断了我僵硬的状态。我浑身剧震,差点瘫软在地。连滚爬扑到床头,抓起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本地号码。

但号码的上方,有一行小字,是通讯录智能识别或者某些app标记的:

“红马甲志愿者协会”

红马甲……志愿者协会?!

他们打来的?怎么会知道我电话?我才刚搬来一天!

铃声持续响着,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整齐的剁砍声,形成一种极其不协调又无比恐怖的二重奏。屏幕上那行小字,像有生命般跳动着,冰冷而嘲弄。

接,还是不接?

公告栏的血字在脑中嘶吼:“莫理会!速避!”

可电话就在手里,催命般地响着。它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它想说什么?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我想挂断,想关机,想把它扔出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那铃声仿佛带有魔力,逼迫着我,诱惑着我。

终于,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刻,颤抖的拇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我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电子合成的,又像是很多人同时压低声音、用一模一样的语调和节奏说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平整和冰冷,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它不大,却清晰地钻入耳孔,盖过了窗外一切的声响。

“喂?是新搬来的902住户吗?”

声音平板,没有疑问的语调,只是在陈述。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声音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自顾自地,用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腔调,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耳膜,凿进我的心脏:

“根据社区互助排班表,明天轮到你家,提供‘材料’。”

“请于凌晨三点前,将‘材料’放置于自家阳台。”

“规格要求:新鲜,完整,未经污染。”

“逾期或规格不符,将由协会派人上门协助处理。”

“祝您生活愉快,共建幸福社区。”

“嘟——嘟——嘟——”

忙音响起。

电话挂断了。

我僵硬地举着手机,站在原地。窗外,对面楼阳台上,那些穿着红马甲的身影,依旧在昏黄的灯光下,整齐地、沉默地、一下一下地,剁砍着他们砧板上那些看不真切的“材料”。

刀光闪烁。

“咚!”

“咚!”

“咚!”

声音穿过夜空,准确地、规律地,敲打在我此刻一片空白、唯有冰冷恐惧疯狂滋生的心脏上。

提供……材料?

什么材料?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投向客厅通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

门外,是无边的黑暗。

门内,是我刚刚搬入、还堆着杂物、弥漫着新房气味的,所谓的“家”。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但那行“红马甲志愿者协会”的标记,和那句冰冷的话,却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我的脑海里。

轮到我家了。

凌晨三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