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末班地铁安全守则(2/2)

男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脸上那种被打扰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愕,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斜对面那个红色的侧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僵在座位上。

红衣女人依旧保持着侧头四十五度的姿势,一动不动。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看到那苍白的侧脸。

然后,我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男生的脖子,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就在喉结下方一点点,极其平整,像用最锋利的尺子比着画上去的。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红痕,但眨眼之间,红色迅速加深、变粗,仿佛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膨胀,要撑破那层薄膜。

男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和痛苦。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猛地抬起,似乎想去捂住脖子。

但已经晚了。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的,类似于熟透果子落地的闷响。

他那颗戴着耳机、还残留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就这么,沿着那条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的红线,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滑脱、滚落!

没有喷射的鲜血——至少在那一瞬间没有。断裂的脖颈处,切口平整得吓人,露出白森森的颈椎骨茬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下一秒,浓稠到发黑的血液才像突然反应过来的喷泉,猛地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向上激射而出,飙起一米多高,泼溅在车厢顶棚、对面的座椅、以及……那个近在咫尺的红衣女人的身上!

她的红裙,瞬间被染上了更深的、粘稠的、温热的颜色。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坐姿,双手徒劳地伸在半空,然后才软软地歪倒,靠在旁边那个空座位上。腔子里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顺着座椅流淌,迅速在地上积成一滩,浓烈的、甜腥的铁锈味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而那颗滚落的头颅,脸上还戴着耳机,贴着“咚”的一声闷响,掉落在过道中央,面朝上,那双瞪大到极致的、充满死前恐惧的眼睛,正好对着我的方向。

“啊啊啊啊——!!!”

死寂被彻底打破。车厢里瞬间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那对老夫妇惊醒,看到眼前的惨状,老太太直接晕了过去,老头发出嘶哑的嚎叫。打盹的中年男人猛地跳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满身是血的红衣女人和无头尸体,连滚爬向后逃去。其他几个乘客也惊恐万状,哭喊着拼命拍打车门,想要逃离这个瞬间变成修罗场的车厢。

尖叫声,哭喊声,拍门声,混合着列车依旧平稳运行的巨大噪音,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而我,已经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理解、极端恐怖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又被更强烈的恐惧死死压住。

我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再次移向那个罪魁祸首。

那个红衣女人。

她……动了。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侧转的四十五度脸,一点一点地,转了回去,重新变回那个背对所有人的、安静的坐姿。鲜红的裙子被血液浸透,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诡异。她仿佛对周围的惨叫、混乱、血腥,对刚刚发生在自己眼前、甚至溅了自己一身血的恐怖杀戮,毫无所觉。

然后,列车开始减速。

广播里,响起一个平板无波的电子女声:“列车运行前方,是清河站。有在清河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清河站!最近停靠站!

手册上的条例如同惊雷般再次炸响:“立即于最近停靠站点下车……立即执行!”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终于压倒了恐惧带来的僵硬。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爬扑向最近的车门。我疯狂地拍打着车门旁边的紧急通话器(虽然知道没用),又去抠那紧闭的门缝,眼泪和冷汗糊了一脸。

其他幸存的乘客也和我一样,挤在门口,哭喊、拍打,如同困兽。

列车终于彻底停稳。

“嘀嘀嘀——”

车门向两侧滑开。

清新的(或者说,相对不那么血腥的)空气涌了进来。我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第一个冲了出去!甚至顾不上站台的高度差,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出站楼梯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其他乘客争先恐后逃窜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哭泣与干呕。没有人敢回头再看一眼那节血腥的车厢。

我冲上楼梯,一步三级,肺叶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冲过空旷的站厅,闸机?根本来不及找卡,直接从一个敞开的、似乎是工作人员通道的侧门挤了出去,顾不上可能存在的警报。

直到冲上地面,冰凉的夜雨混合着城市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我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味道在喉咙里翻腾。冰冷的雨水打在头上、脸上,稍微唤醒了一点麻木的神经。

站出来了……我站出来了……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手指哆嗦着划了好几次才解锁。我要报警!立刻!马上!那车上……那车上死了人!被……被那个红衣……

就在我哆哆嗦嗦地调出拨号盘,按下“1”“1”“0”三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按下拨打键时——

手机屏幕突然一暗。

紧接着,自动跳转到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界面。

背景是深沉的、近乎纯黑的蓝色,上面没有任何app图标,只有正中央,几行荧光绿色的文字,正一条接一条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类似系统提示的格式,飞快地向上滚动弹出:

【检测到非常规生命体征剧烈波动及高维信息扰动……】

【正在匹配事件数据库……匹配成功。】

【事件编码:gz-07-‘怨轨’协议触发。】

【触发个体身份锁定:乘客,末班车次,车厢监控缺失区。】

【根据《特殊线路应急管理条例》第七补充条款,现向您发布一级紧急指令:】

文字滚动到这里,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最后一行加粗的、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大字,猛地跳了出来,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指令:请立刻返回清河地铁站站台,乘坐于零点十七分抵达的专列。】

【重复:立刻返回站台,乘坐零点十七分专列。】

【警告:如未在规定时间内(零点十七分前)登车,或试图以任何方式逃离清河站周边三公里范围……】

又是一次短暂的停顿。

荧光绿的字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更加巨大、更加狰狞、仿佛用鲜血淋漓的笔触写就的暗红色文字,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威胁:

【我们将立即将您的实时坐标信息,全频段、无障碍,共享给‘它’。】

“它”?

哪个“它”?

是那个红衣女人?还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再次将我淹没,比车厢里目睹断头时更加彻底、更加绝望。这不是意外,不是偶然的灵异事件!这是一个……“协议”?一个被某种我不知道的“系统”监控和管理的……程序?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地铁站的入口。那向下延伸的阶梯,此刻在我眼中,不再是通往交通工具的通道,而是一条通往更深、更不可知恐怖的归途。雨夜昏暗的灯光下,入口像一张沉默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手机屏幕上的血红色大字,依旧固执地闪烁着,映亮了我惨白、湿漉漉、充满恐惧的脸。

返回站台?乘坐零点十七分的“专列”?

否则……就把我的坐标,共享给“它”?

我抬起头,茫然四顾。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淅淅沥沥。远处的楼宇灯光稀疏,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无处可逃。

不回去?坐标共享给“它”……会怎么样?像那个男生一样?或者……更糟?

回去?那辆“专列”会开往哪里?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无情地跳动着。

00:09

距离零点十七分,还有八分钟。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无穷无尽的寒。

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的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眼睛,也烫着我的灵魂。

回,还是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