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床下的声音(1/2)
我被楼下新搬来的独居老人投诉,说我每天半夜磨刀,吵得他睡不着。
可我从没有磨刀的习惯。
为了自证清白,我在卧室装了监控。
监控显示,每到凌晨三点,我确实会从床上坐起,面无表情地走到厨房,拿起刀在磨刀石上研磨,持续整整一个小时。
可我对此毫无记忆。
直到我在床底最深处,摸到一把生锈的、缠着女人长发的旧剪刀,和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泛黄纸条——那是我的生辰。
而楼下那位投诉我的老人,三十年前是这栋楼的凶案侦查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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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老楼隔音不好,隔壁夫妻吵架、楼上小孩跑跳、甚至对门开关门的吱呀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习惯了,用降噪耳机把自己裹进一个人的世界里。直到那个阴沉沉的下午,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楼下那位独居的秦大爷。他退休前好像是公家的人,具体做什么不清楚,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旧中山装,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不像个老人。他很少跟人打交道,见面只是略一点头。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小陈,”他开口,声音干涩平稳,“跟你反映个情况。最近半个月,每天凌晨三点左右,你家里会传出非常清晰的磨刀声,规律,持续,大概一个小时。严重影响休息。”
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磨刀声?我?秦大爷,您是不是听错了?我从来没磨过刀啊。” 我厨房里只有一把最普通的不锈钢菜刀,钝了都是直接换新的。
秦大爷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审视什么。那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不会错,”他语气肯定,“声音来源就是你的卧室正下方,也就是我的天花板。那种石材摩擦金属的声音,很有特点。而且,时间非常准,三点开始,四点结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睡眠浅,对声音敏感。这声音……让我很不舒服。希望你处理一下。”
我完全懵了,只能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秦大爷,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晚上睡得很沉,从来没听见什么声音……是不是水管?或者别的什么……”
“不是水管。”秦大爷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是磨刀。你自查一下吧。”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下楼,步态依然稳健,却给我留下一个沉甸甸的、充满疑虑的背影。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里有点发毛。秦大爷不像在胡说,他那样子太笃定了。可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梦游?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说过自己有这毛病。
接下来的两天,我特意留心。晚上早早躺下,努力保持清醒。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远处马路传来的模糊车声。我睁着眼等到快三点,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但第三天早上,我开门时发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条。捡起来打开,上面是力透纸背的钢笔字:“昨夜三点零五分至四点零七分,磨刀声依旧。请重视。” 没有落款。
是秦大爷。他居然记录了时间,精确到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秦大爷没撒谎,那就是我真的在梦游磨刀?可我自己为什么毫无知觉?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白天工作都心神不宁。同事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说我觉得自己可能每天半夜起来磨刀?谁信?
不行,必须弄清楚。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小型监控摄像头,带夜视和移动侦测功能。收到货那天晚上,我仔细研究了一下,把它安装在卧室墙角,正对着我的床和卧室门口,也能瞥见通往厨房的过道一角。设置好手机连接,打开移动侦测录像。我要看看,凌晨三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躺上床,心里七上八下,既害怕看到什么,又迫切想知道真相。也许真是秦大爷听错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声音?我闭上眼睛,祈祷一夜无事。
可能因为心里有事,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在枕边“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监控app的提醒:“检测到移动!”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心脏狂跳。抓过手机,屏幕上是夜视模式下绿幽幽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03:00:22。
画面里,我的床铺有了动静。
被子被掀开,一个人影坐了起来。是我。穿着睡觉时的t恤短裤。但动作有些僵硬,不像平时那样自然。
“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低着头,像是在发呆。过了大概十几秒,“我”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卧室门的方向。夜视模式下,“我”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灰绿色,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直挺挺的、毫无活气的站立姿势,让我头皮发麻。
然后,“我”迈开了步子。动作平稳,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一步一步,走向卧室门口,消失在画面边缘。摄像头拍到了“我”经过过道时一晃而过的侧影。
我屏住呼吸,手指冰凉。监控是分镜头的,我颤抖着切换到连接在厨房那个简易传感器上的音频接收模式(我只在卧室装了摄像头,但买设备时附送了个带麦克风的小传感器,我顺手放厨房窗台上了)。
先是一段寂静。然后,一阵非常清晰的、富有节奏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了出来:
“噌……噌……噌……”
缓慢,平稳,一下,又一下。是坚硬的石材与金属摩擦特有的声音。单调,重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透过电子设备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冰冷质感。
就是磨刀声!
音频旁边有微弱的环境音可视化波纹,随着那“噌噌”声规律地起伏。我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秒一秒跳动。磨刀声持续着,不紧不慢,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真的是我!我真的在梦游磨刀!可这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磨刀?磨什么刀?
我想冲出去看看,想大喊一声打断“自己”,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那规律传来的磨刀声,像一下下凿在我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磨刀声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接着,音频里传来轻轻的水流声(大概是在冲洗?),然后是极轻微的放置东西的磕碰声。再然后,是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监控画面里,“我”的身影再次出现,从过道走回卧室。步伐依旧平稳刻板。“我”走到床边,坐下,躺下,拉过被子盖好。整个过程中,脸部始终朝着天花板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左右张望,安静得像个被精准操控的人偶。
之后,画面恢复静止,只有时间在无声流逝。我瘫软在床上,内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粘腻冰凉。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早已自动变暗。
我真的,在梦游。
我请了假,去看了医生。神经内科,心理科,能挂的号都挂了。检查做了一堆,脑电图、多导睡眠监测……结果都显示正常。没有癫痫样放电,没有明显的睡眠结构异常。医生听着我的描述,眉头紧锁,最后也只是说可能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偶发梦游症,建议放松心情,避免过度疲劳,睡前可以做些舒缓运动,并叮嘱注意居家安全,把刀具收好。
我把家里所有带刃的东西——菜刀、水果刀、剪刀、甚至拆快递的美工刀片——统统锁进了客厅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钥匙藏到冰箱顶上。秦大爷那边,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道歉,说可能真是我自己没意识到的毛病,已经看了医生,也收好了刀具,保证不会再吵到他。秦大爷听完,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我稍微松了口气,以为这样总该没事了。锁都锁了,我总不能徒手磨指甲吧?
安稳度过了两天。第三天半夜,手机又震了。
我猛地抓过来,时间是03:00:15。监控画面里,“我”再次准时坐起,动作僵硬如故。下床,走向门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刀具都锁了,你还去干嘛?
“我”的身影消失在画面外。我赶紧切换到音频。
寂静。
几秒钟后。
“噌……噌……噌……”
磨刀声!再次响起!清晰,平稳,一模一样!
我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怎么可能?!刀都锁起来了!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恐惧瞬间升级为一种毛骨悚然的惊骇。我再也忍不住,一股热血冲上头,我掀开被子,赤着脚,猛地冲出了卧室!
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道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窗户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我蹑手蹑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磨刀声是从厨房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我屏住呼吸,挪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向里望去。
月光勉强照亮厨房一角。洗碗池边,一个人背对着我,微微佝偻着腰,站在那里。
是我的背影。
“我”的右手在身前规律地动着,伴随着那持续不断的“噌噌”声。而在“我”面前的洗碗池台面上,根本没有什么磨刀石,也没有什么菜刀!
“我”的手里,空无一物。只是右手虚握着,做出抓握刀柄的姿势,小臂来回匀速移动,仿佛手里真的有一把刀,在一块看不见的磨刀石上反复研磨。
“我”磨的,是一把“空气刀”。
月光照在“我”的侧脸上,那张我熟悉无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似乎是半睁着的,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眼前的景象比看到我真在磨刀还要恐怖百倍!这种对着虚空、全神贯注进行无实物磨砺的诡异行为,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忙扶住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磨刀声,戛然而止。
厨房里那个“我”,动作停住了。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那双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月光下,我和“我自己”对视着。
“我”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我”转回头,放下虚握的右手,像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般,姿势重新变得平直。接着,“我”迈开步子,平稳地、无声地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凉飕飕的空气流动,走回了卧室。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石雕,直到听见卧室传来窸窣的躺下声。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我的睡衣,夜风吹过,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不是梦游症那么简单。绝对不是。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魂不守舍。秦大爷的纸条又出现了,这次只有两个字:“依旧。”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几乎将我淹没。看医生没用,锁刀没用,这诡异的现象像附骨之疽,而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必须找到根源。这房子是我租的,搬来不到一年。在这之前呢?会不会是房子的问题?或者……是我的问题?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那个“我”磨刀的动作如此熟练,对象却是空气。是不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或者在这房子的某个地方,真的存在着那么一把需要被反复打磨的“刀”?一把我看不见,但“另一个我”却认为存在的刀?
我开始了近乎偏执的搜寻。从客厅开始,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旧家具的缝隙,橱柜的顶部,沙发的底部……我像侦探一样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灰尘弄得我满身满脸,但我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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