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你想听听我的声音吗?(2/2)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那骚扰电话,和这段录音,有关联。甚至……电话那头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录音里这个说话的存在?它说“找到你了”……找到谁了?是当时录音现场的某个人?还是……
她猛地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她关掉电脑,抓起包和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惊魂未定的脸。走廊里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明明灭灭,每一次黑暗降临的瞬间,她都仿佛听到那嗤啦嗤啦的刮擦声在身后响起。
回到家,她反锁了所有门窗,检查了每一个房间的角落。一夜无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刮擦声和那句“找到你了”在黑暗中回荡。第二天,她以重感冒为由请了假,没去公司。她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或者,单纯地逃避。
周末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周一,年会日。林薇本想继续请假,但年会强制要求全员出席,还有重要的年终总结和抽奖。她不得不去。出门前,她反复检查手机,确定所有拦截设置都已打开。
年会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举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同事们穿着平常少见的正装或礼服,互相敬酒,喧哗笑闹。林薇缩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摆着没动几口的食物,精神恍惚。周围的嘈杂像一层厚厚的幕布,却隔不开她心底不断泛起的寒意。她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看着自己,总觉得那熟悉的刮擦声会随时突破这片喧闹,钻入她的耳朵。
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跳舞,蹩脚的小品。轮到他们部门的配音秀了。背景屏幕亮起,播放着剪辑好的视频,搭配着提前录制好的音频。一开始是几个轻松搞笑的段子,台下响起阵阵笑声。
林薇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她不敢看屏幕,也不敢仔细听那些声音。
然后,视频内容切换到了一段模仿深夜加班的场景。画面是昏暗的办公室空镜。
背景音里,先是一阵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咳嗽声。
接着,嗤啦——嗤啦——
那声音透过宴会厅质量不错的音响系统传出来,被放大,在整个嘈杂的空间里,竟然也清晰可辨!它突兀地插入到搞笑的配音秀里,显得极其不协调,甚至诡异。
林薇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看向舞台,看向大屏幕,又惶然地环顾四周。同事们还在笑闹,似乎没人觉得这声音有什么特别,或许以为是什么特殊的音效设计。
但林薇知道不是。这就是云盘里那个音频中的刮擦声!小王剪辑的时候,怎么会把这个也剪进去?他没听出来吗?
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刮擦声持续了几秒,停下了。
现场音乐和喧闹似乎也低了下去。
然后,那个沙哑的、非人的、林薇永生难忘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无比洪亮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找……到……你……了。”
一字一顿,冰冷粘腻,穿透了所有的嘈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宴会厅里的喧哗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瞬间的寂静。不少人都愣住了,疑惑地看向舞台,交头接耳:“这什么音效?”“怪吓人的。”“台词吗?没听清。”
林薇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僵了。她看到舞台侧幕,负责播放音频的小王也是一脸错愕和惊慌,显然这不在计划内。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音响里,紧接在那句“找到你了”之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清脆,明亮,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愉快的笑意。
那个声音笑着说:
“谢谢。”
语调自然,熟稔,像是在对老朋友道谢,又像是完成了某件值得高兴的小事。
而这个声音……
林薇瘫在椅子上,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空,无边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冻结了她的骨髓。
这个笑着说“谢谢”的声音……
是她自己的声音。
绝对没错。是她平时的音色,是她说话的语气,连那一点点因为鼻炎而带上的轻微鼻音都一模一样。
可是,她从来没有录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这段音频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用什么方法,模仿了她的声音?还是……在某个她根本不知道的时刻,录下了她的声音,用在了这个诡异无比的上下文里?
“找到你了。”
“谢谢。”
她的声音,在向那个说“找到你了”的、非人的存在道谢。
谢什么?
谢它找到了谁?
舞台上的视频已经跳到了下一段搞笑内容,音乐重新响起,台下的人们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又被新的笑点吸引,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那几秒毛骨悚然的插曲,只是一个不太成功的技术失误或蹩脚的玩笑。
只有林薇一个人,彻底被遗弃在了那片冰冷的、无声的恐惧深渊里。周围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都成了扭曲模糊的背景。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虚空,耳朵里反复回荡着那两句话,尤其是她自己那声带笑的“谢谢”。
那声音里的轻松和愉悦,与她此刻极致的恐惧形成惨烈的对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神经上来回锯割。
是谁?是什么东西?
那刮擦声到底是什么?那非人的声音来自何处?她自己的声音又是怎么被窃取、被置入这个恐怖语境中的?
“找到你了”……找到了谁?是当时录音现场的人?是此刻听到这声音的某个人?还是……从一开始,它的目标就是她,林薇?
所以,那些深夜来电,不是随机骚扰,是确认?是定位?是某种步步紧逼的“寻找”过程?
而她的声音说“谢谢”……难道意味着,在某个她全然不知的层面,她竟然“同意”了,甚至“欢迎”这种“找到”?
不!这不可能!
林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她扶着桌子边缘,指甲深深掐进木质的桌布里,才能勉强维持不滑倒在地。她抬起头,目光失焦地扫过宴会厅里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脸。同事们还在笑着,喝着,闹着。主持人在台上插科打诨。没有人再看她,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那个隐藏在电话线里、藏在录音文件中、此刻或许就潜伏在这片繁华光影之下的“东西”,它完成了“寻找”。而她的声音,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成了这场恐怖默剧中,属于它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合演者。
她甚至无法尖叫,无法诉说。她能说什么?说那段可怕的音频里有她的声音?谁会信?他们只会觉得她疯了,或者,那只是个恶劣的、用了她声音样本的ai玩笑。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旋转晃眼。林薇坐在一片虚假的热闹中央,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被拖入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只有刮擦声和那两句对话无限循环的深渊。而她自己的笑声——“谢谢”——成了深渊里唯一清晰的光源,冰冷地照亮着她无处可逃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