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晒谷场的新算盘与旧木尺(2/2)

这动作和语气,像极了当年的周明。陈砚记得清楚,有次石头捡谷粒时被碎玻璃划破了手,周明也是这样掏出手帕包扎,嘴里责备着“怎么这么不小心”,眼里却全是心疼。

日头偏西时,晒谷场的热度渐渐退了。周磊把木尺收进布套,指着场边的草垛说:“那是今年新堆的稻草,周老师以前总爱在那底下藏西瓜,说是‘天然冰箱’。”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去年翻草垛,还找出个烂了的瓜皮,上面的牙印,跟石头小时候的一模一样。”

陈砚走到草垛边,果然看到里面有个凹陷,像是被重物压过。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个硬纸包,抽出来一看,是半包炒花生,纸包上用铅笔写着“石头的零食”,字迹已经模糊——这是周明当年藏的,石头总爱偷摸来拿,结果后来忘了,竟存了这么多年。

“花生还能吃吗?”小石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陈砚剥开一颗,壳已经脆了,果仁却还带着点淡淡的香。他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吃得眉开眼笑,突然觉得这晒谷场像个巨大的聚宝盆——藏着旧算盘、木尺、花生,藏着数不清的故事,更藏着一代代传下来的习惯:珍惜、耐心、对日子的认真。

周磊拿着新算盘走过来,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王伯说,这算盘要刻上孩子们的名字,等他们长大了,再传给下一辈。”他指着算盘的侧面,那里留着几行空白,“第一个就刻小石头,怎么样?”

小石头立刻蹦起来:“还要刻上周爷爷的名字!”孩子们跟着起哄:“对!刻周爷爷!刻陈老师!刻所有好人!”

陈砚看着那架新算盘,又看了看手里的旧算盘,突然明白周明当年的用意——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把旧东西锁起来,而是让新的日子里,总有旧时光的影子。就像这晒谷场,年年晒着新谷,却总留着当年捡谷粒的脚印;就像这算盘,换了新模样,算的还是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的账。

夕阳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周磊用梨木尺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圈,让孩子们站在里面“报数”。小石头站在圈中央,举着旧算盘高喊:“我长大要像周爷爷一样,教大家算数!”丫丫跟着喊:“我要捡好多好多谷粒!”

陈砚靠在槐树上,看着木尺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心里暖暖的。他把旧算盘放进新算盘的布套里,想着明天要去祠堂,把这半包花生也放进木盒——这些带着温度的零碎,会像种子一样,在孩子们心里发芽吧?

夜色漫上来时,晒谷场的灯亮了,是盏用旧汽灯改的,昏黄的光线下,周磊正教孩子们用新算盘算“全村今年能收多少斤稻谷”。算珠声、笑声、远处的狗吠,混在一起,比任何乐曲都动听。陈砚知道,这一章的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