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旧学堂的黑板与未写完的板书(2/2)

黑板旁边的墙上,钉着块木板,上面挂着个铁铃铛,铃舌早就没了,只剩个空壳。“上课铃!”张奶奶指着铃铛,声音亮了些,“每天早上,周老师就站在杏树下摇铃,‘叮铃叮铃’的,全村都能听见。有回铃铛绳断了,他就用筷子敲,敲得筷子都裂了,照样准时上课。”

陈砚拿起铃铛,晃了晃,只有“哐哐”的闷响,却仿佛能听见三十年前清脆的铃声,混着孩子们的喧闹,从时光里漫过来。他走到黑板前,捡起那半截红粉笔,在空白处试着写了个字——“学”。粉笔划过泥板,留下道歪歪扭扭的红痕,像条挣扎的小蛇。

“周老师写字可不是这样。”张奶奶笑得直不起腰,“他教娃娃们握笔,说‘笔要正,心才能正’。有回教小花写‘女’字,手把手教了十遍,小花急得哭了,他就说‘慢慢来,咱不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

正说着,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进来,是村里小学的学生,听说这里有“老学堂”,特意跑来探险。领头的是小石头的孙子,叫小毛豆,手里还攥着本漫画书。

“奶奶,这黑板能写字吗?”小毛豆眼馋地看着陈砚手里的粉笔。

“能啊。”陈砚把粉笔递给他,“写个字看看。”

小毛豆在黑板上画了个奥特曼,线条歪歪扭扭,却画得很认真。其他孩子也抢着要写,有的写自己的名字,有的画小狗,很快,空白的黑板就变得花花绿绿。

张奶奶看着热闹,突然叹了口气:“周老师当年总说,这黑板啊,就像块田,你往上面种啥,就长啥。种生字,就长学问;种玩笑,就长快乐。”她指着孩子们的涂鸦,“你看,现在还在长呢。”

陈砚望着被重新“填满”的黑板,突然明白为什么周明当年执意要把学堂建在这儿——不是因为土坯墙有多结实,也不是因为黑板有多平整,而是因为这里有双双期待的眼睛,有支支握不稳的粉笔,有无数个被笑声泡软的日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孩子们吵着要去摘杏,一窝蜂地跑出教室。陈砚把铁皮盒里的弹珠、沙包放回原处,又将那本夹着枫叶的《语文》塞进竹篮,挂回房梁。张奶奶拄着拐杖,在杏树下捡被孩子们摇落的青杏,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着”,声音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站在讲台前的身影。

离开学堂时,陈砚回头望了一眼,阳光正好照在黑板的红粉笔字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学”字,竟像是在发光。风穿过破窗,卷起地上的粉笔末,打着旋儿飘向天空,恍惚间,仿佛有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身影,正站在黑板前,用带着粉笔灰的手,轻轻擦掉那行“明日复明日”,笑着说:“来,咱们写新的字。”

老杏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应和。陈砚知道,这学堂从来没废弃过,就像那些没写完的板书,没摇完的铃铛,总会在某个清晨,被孩子们的笑声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