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旧书斋的书架与未读完的卷(1/2)

村东头的旧书斋藏在两堵土墙中间,门楣上“知味斋”三个字被雨水浸得发乌,却仍能看出笔锋里的清瘦。陈砚推开那扇松脱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长叹,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晨光里织成细密的网。

“这书斋啊,是周老师当年‘偷’出来的。”守书斋的马老先生正坐在窗边翻书,竹制的书签在泛黄的纸页间滑动,“原来这儿是堆放农具的杂屋,他说‘村里得有个闻墨香的地方’,就带着学生们扫了三天,把农具挪到祠堂,又从县城废品站淘了些旧书,才算有了这书斋。”

书斋不大,也就两间房的样子,却摆得满满当当。靠墙的书架是用旧木板拼的,有的板缝里还塞着纸团,防止书页被夹坏。架上的书参差不齐,有缺了封面的《三国演义》,有掉了页的《唐诗三百首》,还有本线装的《论语》,书脊用蓝布重新裱过,上面绣着个小小的“明”字——周明的手艺,他总说“旧书得像老人,得好好伺候”。

陈砚抽出那本《论语》,纸页脆得像干树叶,翻动时得格外小心。书里夹着些干枯的花瓣,有桃花、有杏花,还有片枫叶,显然是不同季节夹进去的。马老先生说:“这是周老师的习惯,读哪页有感触,就夹片当时的花,说‘看书得跟时节走,春天读“春风沂水”,秋天读“悲哉秋之为气也”,才有意思’。”

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是周明的字迹:“‘学而时习之’,不光是读书,种地、做人都得‘习’,熟了才能生巧”;“‘己所不欲’,给学生改作业时得记着,自己不爱看潦草字,就别写潦草批语”;“‘逝者如斯’……”后面的字被泪水洇过,晕成了片浅蓝,看不清内容。

书斋的角落里,堆着些学生的习作,用麻绳捆着,标签上写着“石头 三年级”“小花 四年级”。陈砚解开一捆,里面是石头的作文,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其中一篇写《我的老师》,开头就说“周老师的手总沾着粉笔灰,像落了层雪”,结尾画了个哭脸,说“我把‘雪’蹭到作业本上了,老师没骂我”。

“周老师改作业有讲究。”马老先生拿起本作文,指着上面的红圈,“错字他不打叉,画个圈,说‘错了不是坏事,是提醒你下次别再犯’;写得好的句子,他就画波浪线,旁边还画个笑脸,说‘这句子像刚摘的桃,甜’。你看这篇——”他翻到小花的作文,“她写‘月亮像奶奶的银镯子’,周老师就在旁边画了个镯子,说‘比书上的比喻还好’。”

书斋的窗台上,摆着个旧砚台,砚池里还留着点干涸的墨痕。旁边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有的笔锋已经秃了,却洗得很干净。马老先生说:“这是周老师练字用的,他总在书斋关门后留一会儿,说‘墨香能安神’。有回我起夜经过,看见他对着月光练字,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墨汁在纸上洇开,像朵慢慢开的花。”

陈砚拿起那支最秃的毛笔,笔杆上有处浅浅的牙印——是石头咬的。当年石头学写字,总爱咬笔杆,周老师说了几次没用,就把自己的笔给他,说“咬吧,咬秃了我再买”,结果石头反倒不好意思了,从此再也没咬过。这支笔就这么留了下来,成了书斋的“教具”,谁不爱护笔,马老先生就拿这牙印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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