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旧祠堂的供桌与未烧完的香(2/2)

正说着,几个孩子举着油纸伞跑进祠堂,手里捧着刚摘的野菊花,要放在供桌上。领头的是石头的孙子,捧着花的手冻得通红,却小心翼翼的,生怕花瓣掉了。李伯笑着接过花,插在供桌旁的瓷瓶里:“周老师当年就爱让娃们给祖宗献花,说‘新鲜的花,比香烛更有生气’。你看现在,娃们还记得呢。”

陈砚看着孩子们在牌位前鞠躬,动作虽然稚嫩,却透着股认真。他想起周明常说的:“祭祖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看的。让孩子们知道,得敬长辈,得守本分,得把好的东西传下去。”现在看着这些孩子,突然觉得那些牌位上的名字,都活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祠堂的角落里有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些孩子们的涂鸦,都是画的祠堂和祖宗牌位。周明当年把这些画贴在厢房的墙上,说“祖宗也爱看娃娃们的画”。陈砚翻开一张,上面画着个戴眼镜的人在写牌位,旁边标着“周老师”,字迹歪歪扭扭,却把眼镜画得特别大——想来是哪个孩子眼里的周明。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祠堂的窗棂照进来,在供桌上投下亮斑,香灰在光柱里轻轻飞舞。李伯点燃新的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说:“周老师当年总在雨后擦牌位,说‘雨水洗过,祖宗看得更清楚’。他还说,祠堂的香不能断,就像村里的规矩不能丢,丢了就散了。”

陈砚帮着把香案摆整齐,指尖触到供桌的木纹,突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总来祠堂——他不是在守着些牌位,是在守着些念想:守着“根”的模样,守着“传”的道理,守着孩子们眼里对“敬畏”的懵懂认知,就像这祠堂的香,看着微弱,却能在心里燃出片温暖的光。

离开祠堂时,李伯正教孩子们认族谱上的字,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格外清亮。祠堂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却关不住那淡淡的檀香,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牌位上的名字,一头拴着孩子们的笑声,在时光里轻轻摇曳。

陈砚回头望了一眼,夕阳正给祠堂的灰瓦镀上层金边,“李氏宗祠”的匾额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知道,这章故事还在香烛的微光里,在孩子们的鞠躬里,在那些被周明补过的牌位和字迹里,只要祠堂还在,香还在烧,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敬畏与传承,就会像周明的目光,一直落在村里的日子上,稳稳当当,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