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旧戏台的油彩与未唱完的戏(2/2)

陈砚果然在镜后摸到张薄薄的纸,上面是个小女孩画的简笔画,纶巾的带子飘得像两片叶子,旁边写着“周老师的帽子要飞起来才好看”。纸的右下角,周明补了行小字:“听你的,下次让它‘飞’得慢点”。

正看着,外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跑进来,围着戏台转圈,其中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站到台上,学着大人的样子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跑调跑得厉害,却引得大家直鼓掌。张大爷笑着说:“这就是周老师当年教的调,孩子们听着听着就会了,像种子落在土里,自己就发了芽。”

陈砚走到戏台中央,踩在那块光滑的方砖上,果然隐约能听见风从地下穿过的声音,呜呜的,像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戏词。他想起周明的笔记本里写过:“戏台是个奇怪的地方,你站上去,就成了别人,可演着演着,别人的悲喜就变成了自己的,这大概就是戏的魔力。”

阳光移了位,光柱落在戏台的楹联上,上联“三五步行遍天下”,下联“六七人百万雄兵”,字迹被雨水泡得有些洇,却依旧透着股气。陈砚摸着冰凉的木质楹联,突然明白,周明爱戏台,或许不是爱演戏本身,而是爱这方寸之地能装下千万种人生的包容——就像他对待身边的人,总能留出三分余地,让每个人的故事都能在他这里,好好演下去。

张大爷不知何时搬来张长凳,递给他个豁口的粗瓷碗:“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周老师当年总说,戏台子上的茶,得用豁口碗喝,漏点才接地气。”

陈砚接过碗,热茶烫得指尖发麻,却暖得很实在。戏台外的风穿过破洞,卷起地上的戏词手稿,纸页翻飞间,像有人在轻轻唱着那句没唱完的“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余音绕着梁,久久不散。他知道,这戏台的故事还没落幕,就像那些被记住的戏词、被修补的戏服、被孩子们传唱的跑调唱腔,都在悄悄续写着未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