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旧戏台的油彩与未唱完的戏(1/2)
晨光透过戏台顶上的破洞,在积着薄尘的木板上投下道斜斜的光柱,里面浮动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屑。陈砚站在台下,看着那座被岁月啃噬得斑驳的戏台,朱红的柱子褪成了淡粉,台口的雕花栏杆缺了半块,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茬——这是村里的老戏台,据说光绪年间就有了,如今只剩个空架子,却总有人在逢年过节时来这儿摆几张桌子,凑个热闹。
“小陈老师来得早。”守戏台的张大爷正踩着梯子,用桐油擦着台柱,油布擦过的地方显出温润的红,像给苍老的木头抹上了层血色,“昨儿听村头老李说,你在寻周老师当年的物件?他以前最爱在这戏台上待着。”
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戏台中央的那块方砖上。砖面比周围的更光滑,边缘磨得发亮,张大爷说,那是周明总坐着的地方,“他说这砖底下是空的,坐着能听见地下的风声,写戏词时灵感来得快”。
戏台两侧的耳房堆着些旧戏服,蓝布的袍子、绣着金线的靠旗、缀着玻璃珠的凤冠,都蒙着层灰,却掩不住曾经的鲜亮。张大爷掀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件黑色的褶子(传统戏曲中男性角色的便服),领口绣着圈暗纹,是缠枝莲的图案,针脚细密得像蜘蛛织的网。“这是周老师自己缝的,”张大爷指着衣襟上的补丁,“他说‘戏服破了不能扔,补得巧了,反倒是段故事’。你看这补丁,用的是红色的绸子,他说‘黑配红,像夜里点了盏灯,有劲儿’。”
陈砚拿起那件褶子,布料有些发硬,却带着股淡淡的樟木味——想必是常年用樟木箱存放的缘故。袖口处绣着个极小的“明”字,针脚藏在褶皱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他藏在心底的话。
耳房的墙上贴着泛黄的戏单,毛笔字写的剧目名已经模糊,能辨认出《霸王别姬》《西厢记》几个字。张大爷说,周明当年总在这儿排戏,不光自己演,还教村里的孩子唱,“他嗓子不算亮,却特别会唱老生,那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他能唱得让台下的老太太掉眼泪”。说着,张大爷从墙缝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卷用红绳捆着的纸,展开来,是周明写的戏词手稿。
纸页边缘卷了角,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有力,有的地方用朱笔改了又改,比如《白蛇传》里“断桥”一折,他在“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旁边写着:“‘不如禽兽’太硬,改‘忒煞无情’,留三分余地,才显白素贞的柔中带刚”。还有处批注更有意思,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十八相送”旁,他画了个小小的蝴蝶,旁边写:“村里的孩子说,蝴蝶翅膀该画得像油菜花,黄澄澄的才热闹,下次改”。
戏台的后台有面铜镜,边缘锈得厉害,镜面却还能照见人影。陈砚凑近看,镜中映出自己的脸,叠着镜面上模糊的划痕,像和过去的人打了个照面。张大爷说,周明每次上台前都在这儿整理衣袍,“有回他演诸葛亮,戴的纶巾歪了,自己没发现,是个小姑娘提醒他的。后来他总说‘戏台如人生,得有人帮着看细节’,就把那姑娘画的纶巾草图贴在镜子后面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