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省城的老巷与褪色的门牌(2/2)
“他总说,当年有个学生,画画有灵气却没钱上学,”老太太翻开教案,指着其中一页的批注,“这都是他给你父亲写的回信,没处寄,就都夹在教案里了。”
教案的空白处,周老师的字迹清瘦有力:“小陈(父亲当年的名字),你画的渡口很有灵气,水波纹的笔触再松些就好了,像风吹过的样子……”“别为学费发愁,我这儿有套旧画具,你先拿去用,等秋收卖了粮食再还我不迟……”“听说你想考师范,我帮你找了些复习资料,放在渡口张大爷那儿了,记得去取……”
陈砚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突然在教案最后一页看到张剪报,是篇报道,标题是《乡村画师陈建军:用画笔记录乡土》,配着父亲在田埂上写生的照片。剪报边缘有周老师的批注:“好小子,真的画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
“他每年都托人打听你的消息,”老太太递来个铁皮盒,“说等你长大了,把这些给你。”盒子里是套油画棒,十二支,颜色鲜亮,其中红色的那支,和父亲阁楼里那支干涸的水彩,竟是同一个牌子。
三、未寄出的牵挂
西厢房的书架上,摆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是父亲当年还的画具:缺了毛的狼毫笔、裂了缝的调色盘、还有本《素描基础》,扉页上有父亲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是周老师补的一行小字:“笔耕不辍,终有所成。”
“他总说,你父亲是块璞玉,可惜被生活磨了棱角,”老太太指着书架最高层的一个木箱,“那里面是他给你父亲留的画稿,说‘等他儿子来了,或许能看懂’。”
木箱里是叠山水写生,画的都是父亲村子里的景致:老磨坊的石碾、晒谷场的木锨、渡口的木船……每幅画的右下角都标着日期,从1990年到2015年,跨度二十五年。最后一幅画的是老宅的院子,歪脖子槐树下站着个小男孩,举着支蜡笔,正是陈砚小时候的模样。
画的背面写着:“听说建军的儿子也爱画画,真好。艺术这东西,就像老巷的青石板,踩的人多了,就有了温度。”
四、巷口的余晖
离开文兴巷时,夕阳把老巷染成了金红色。陈砚抱着那箱画稿,路过老李文具铺,老头正往墙上贴新到的宣纸,看见他就喊:“周老师生前总说,有些信不用寄,放在心里,日子久了就长在了一起。”
陈砚回头望,7号院的木门虚掩着,石榴树的影子在暮色里轻轻晃。他忽然明白,父亲和周老师之间,那些未寄出的信、未说尽的话,早已藏在彼此的画里,藏在乡村与城市的牵挂里,像文兴巷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却永远带着走不完的路。
汽车驶离省城时,陈砚打开那盒油画棒,抽出红色的那支,在速写本上画了颗石榴,饱满得像要滴出汁来。车窗外的霓虹闪过,他仿佛看见父亲和周老师站在石榴树下,笑着向他招手,手里的画笔,在夕阳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