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崖下的颜料香(2/2)
陈砚把赭石水倒进陶碗,加了半勺墨粉,用竹笔慢慢搅动。颜色渐渐沉下去,透出种带着松香的暗黄,像夕阳落在老松的影子里。他蘸了点颜料,在洞壁的石板上画了道横线——线条干了之后,竟真的映出淡淡的松影,和父亲画里的山石纹路如出一辙。
“成了!”老人拍着大腿笑,“跟林生先生当年画的一个样!他说这叫‘活色’,能把风画进去!”
三、画里的船帆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在洞外的石板上。陈砚按着“赭石调法”里的步骤,把调好的颜料晒在石板上,自己则坐在石台上,拿出速写本开始画《鹰嘴崖》。
画到船帆时,他停住了笔。林生的草稿里,船帆是空白的,只在旁边写“阿军兄擅画帆,留与他”。陈砚想起父亲画的船,帆上总画着细小的纹路,说是“风的脚印”。
正琢磨着,老人忽然指着远处的水面:“你看那帆!”
崖下的河面波光粼粼,艘木船正顺着水流漂过来,船头站着个穿红衫的姑娘,手里举着面白帆,风一吹,帆上的纹路忽明忽暗,竟和父亲画里的“风痕”一模一样。
“那是我孙女,”老人笑着说,“她说今天要试试新做的帆,没想到倒成了你的模特。”
陈砚赶紧拿起笔,把帆上的纹路拓在画里。画到一半,忽然发现帆的角落该有个“年轮印”——父亲说过,每道印代表一年。他数了数,从2002年到现在,正好二十一道。
颜料晒得差不多了,呈出种温润的土黄,像被阳光浸过的石头。陈砚用竹笔蘸了点,在空白的船帆上补了几笔,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正好落在帆中央,把“年轮印”照得发亮。
“这太阳画得好!”老人凑过来看,“林生先生说,阿军兄的画里总带着光,原来就是这样。”
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时,陈砚把那管旧颜料里的沉渣倒进泉眼,看着它们顺着水流融进河里。老人说:“林生先生当年把没画完的画烧了,说‘等阿军兄来了,让他重新画’。现在你来了,这画就算活了。”
陈砚把“赭石调法”放进帆布包,里面还躺着父亲的木船哨。下山的路上,他吹了声哨,哨音顺着风飘出去,崖下的木船正好驶过,姑娘扬起帆,回了声清亮的呼哨。
走到渡口时,夕阳正落在水面上,把河水染成片赭石色。陈砚忽然明白,父亲和林生的约定从来没断过——那些藏在颜料里的牵挂,那些没说尽的话,早被风带进了画里,等着重逢的那天,再顺着阳光,一点点铺展开来。
他摸出竹笔,在速写本上添了句:“明日,画《渡口夕阳》。”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林生在册子上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