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根须下的秘密(2/2)

最底下一卷画纸最厚,展开来是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正是这棵老槐树,树干上爬满了根须,深深扎进泥土里,根须间藏着些小小的人影——有张大爷划船的样子,有母亲腌咸菜的背影,还有个小小的陈砚,正踮着脚往树上够槐花。画的角落留着片空白,父亲用铅笔写着:“等念念学会画根须,就把我们都画进土里,做树的养料。”

陈砚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拉着陈砚的手说:“人就像树,看得见的是花叶,看不见的是根。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当时她不懂,只觉得父亲的手凉得像冰,此刻看着画里的根须,才明白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是在教她,无论走多远,都别忘本。

三、土里的回应

“张大爷,您看这画。”陈砚指着根须间的人影,“我爸把大家都画进去了。”

张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这不是我吗!你看这划船的姿势,我当年就是这样把你妈送回娘家的!”他指着画里的木船,眼眶有点红,“你爸总说,人活一辈子,就像树扎根,身边的人都是泥土里的养分,少了谁都长不旺。”

正说着,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虎子举着幅画冲进来,画的是棵巨大的槐树,树下围满了小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朵槐花。“陈砚老师,你看我画的!”他把画举得高高的,纸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绿色颜料,“周老师说,这叫‘大家都在根上长’。”

陈砚接过画,看见虎子在树根处画了圈密密麻麻的小点,像无数只手牵在一起。“画得真好。”她蹲下身,指着那些小点,“这些是什么呀?”

“是根须呀。”虎子得意地挺挺胸,“我妈说,大家的心连在一起,就像树的根须,紧紧抱在一起就不怕风刮。”

李念抱着三花猫走进来,猫脖子上的石榴挂坠晃来晃去。“陈砚姐,孩子们都在外面等你呢,说要给老槐树浇水。”她看见地上的铁皮盒,眼睛一亮,“这不是张大爷说的‘宝藏盒’吗?”

“是啊。”陈砚把照片和画纸小心翼翼地放回盒里,“里面全是宝贝。”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盒底摸出个小小的布包,解开一看,是包槐花花种,用红纸包着,纸上写着“2006年采,等念念有了小院子就种”。

“张大爷,咱们把花种撒在土里吧。”陈砚捧着花种走到老槐树下,“我爸说,种下的不只是花,是念想。”

张大爷找了把小铲子,在树根周围刨出圈浅沟。陈砚把花种撒进去,虎子和李念的三花猫都凑过来,猫鼻子在土上嗅来嗅去,虎子伸手想摸,被李念拦住:“别碰,让它们安安静静待着,明年就长出小槐树啦。”

四、风里的新叶

撒完花种,陈砚把铁皮盒放回坑里,盖土时特意留了块凸起的小土包,像座小小的坟茔,却没有悲伤。张大爷在土包周围摆了圈鹅卵石,说“这样下雨就不会冲歪了”。

虎子突然指着树梢喊:“快看!槐花开了!”

众人抬头,只见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串白花,小小的,却在晨光里闪着光,像父亲当年举着的那支。风一吹,花瓣悠悠飘下来,有片正好落在陈砚的笔记本上,沾在“血珠混着花香,是甜的”那行字上,像滴刚落下的泪,却带着蜜的甜。

“你爸说得对。”张大爷望着槐花,声音有点哽咽,“好东西都得埋在土里养着,等时候到了,自然就长出来了。”

陈砚摸着笔记本上的花瓣,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秘密藏在根下——那些看不见的牵挂,就像树的根须,默默在土里盘绕,滋养着地上的花叶,让每朵花开都有底气,让每次叶落都不慌张。

孩子们在院里追着飘落的槐花跑,虎子的笑声像铃铛,李念的猫追着花瓣跳上跳下,三花猫的影子落在铁皮盒的土包上,像朵会动的云。陈砚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根须在土里握手,花叶在风里点头,原来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在时光里,长得更茂盛。”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的响,像父亲在说“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