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钟表店里的齿轮声(1/2)

老钟表店藏在巷子最深处,木质招牌上“亨得利”三个字被风雨浸得发黑,檐角挂着的铜铃早已锈死,风吹过也发不出半点声响。陈砚推开那扇嵌着玻璃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嘎吱”的呻吟,像是在抱怨被惊扰的沉睡。

店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灰尘与木头的陈旧气息。迎面是一排高高的玻璃柜,里面摆着各式钟表——镀金的怀表、带着罗马数字的座钟、外壳斑驳的腕表,指针大多停在某个时刻,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几十年。柜台后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堆细小的齿轮,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好多年没年轻人来这儿了。”

“我们想看看老钟表。”陈砚说明来意,目光扫过柜台上那只最大的落地钟,钟摆早已停摆,钟面玻璃上蒙着层厚灰,隐约能看见“1953”的字样。

老人放下镊子,指了指身后的木架:“想看哪年的?民国的、解放后的,我这儿都有。不过大多是坏的,修不动喽。”他的声音带着老派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林晚的目光被角落一个半开的木箱吸引,箱子里堆着些拆开的钟表零件,其中一枚齿轮上缠着张泛黄的纸条。她蹲下身拿起齿轮,纸条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

“明哥:你送我的这只腕表停了,找了好几家店都修不好。老师傅说里面的游丝断了,得换个新的。你在上海出差时,能不能帮我找一根?记得要最细的那种,就像你说的,咱们的日子得过得精细些。对了,你上次说喜欢的那部苏联电影,电影院下周要重映,我给你留了票。”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个小小的“♀”符号。

“这是……”林晚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这是1968年的事喽。送表的是个年轻小伙,在钟表厂上班,亲手做了这只女式腕表送给对象。后来小伙被派去支援三线建设,走之前托我修表,说等他回来就求婚。结果啊……”老人顿了顿,指了指纸条上的电影院名字,“那家影院当年夏天就失火了,票肯定是没用上。小伙在外地出了事故,没回来。姑娘后来来过好几次,每次都问表修好了没,直到1972年搬走,再也没来过。”

陈砚拿起那枚齿轮,指尖能摸到细密的齿痕,显然是手工打磨的痕迹。他忽然注意到齿轮边缘刻着个极小的“明”字,与纸条上的“明哥”对上了号。

“这表后来修好了吗?”林晚追问。

老人摇着头打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一只银色的女式腕表,表壳已经氧化发黑,表带却被擦拭得发亮。“游丝最后是找到了,我亲手换上的。可姑娘没再来,我就一直收着。你看,”他拧动表冠,表盘里的指针竟缓缓动了起来,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走得还挺准。”

林晚把耳朵凑近表盘,听着那规律的跳动声,忽然觉得眼眶发烫——这声音里藏着多少个等待的日夜?姑娘每次来店里询问时,心里是不是也像这指针一样,在“他会回来”与“他回不来了”之间反复摇摆?

陈砚的目光落在落地钟的钟摆上,钟摆下方挂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赠给最可爱的人”,边缘还有模糊的部队番号。“这钟是……”

“哦,这是1953年给志愿军送的慰问品,”老人解释道,“当年镇上有位姓赵的战士,出发前特意来调准了时间,说等他凯旋,要让这钟摆为他和未婚妻敲满一百下。结果他牺牲在停战协定签署前三天,钟摆就再也没动过。”老人伸手轻轻拨了下钟摆,那沉重的木头摆锤晃了晃,却没能带动齿轮,只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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