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钟表店里的齿轮声(2/2)

“他未婚妻后来怎么样了?”林晚轻声问。

“就在对面胡同住,守了一辈子寡。”老人指了指窗外,“去年冬天走的,临终前还让子女来问,能不能把钟摆取下来,说要带在身边。”

陈砚望着那停在“3点17分”的钟面,忽然想起爷爷相册里的老照片——爷爷也是志愿军,当年从朝鲜回来时,胸前挂着枚勋章,怀里揣着块裂了屏的怀表,表针永远停在了他中弹的时刻。爷爷说,那是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时间,让他务必好好活着。

“这些停了的钟表,您都舍不得扔吗?”陈砚问。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每只表都有念想啊。你看那只腕表,”他指着玻璃柜里一只镶着小珍珠的女表,“1985年,有个小伙子攒了半年工资买的,准备求婚用,结果姑娘出国了,他就把表寄存在我这儿,说‘等她回来还能戴着赴约’,这一等就是三十年,去年才托人来取走,说‘不等了,留着也没用了’。”

林晚拿起那枚缠着纸条的齿轮,忽然发现木箱底下还有个小小的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电影票根,正是纸条上提到的那家影院的,日期从1968年3月一直排到6月,每张票的座位号都是同一个——后排靠右的角落。

“她后来还是去看电影了啊。”林晚轻声说,像是在跟当年的姑娘对话。

老人点点头:“是啊,一个人去的。每次看完就把票根放这儿,跟打卡似的。我知道她不是来看电影的,是来等一个不会赴约的人。”

陈砚走到落地钟旁,试着转动侧面的发条,锈死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始终没能带动钟摆。他忽然明白,有些时间停了就是停了,就像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再用力也回不来。可那些藏在齿轮里的念想,那些写在纸条上的期盼,那些独自看完的电影,却比转动的指针更长久——它们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了活着的人心里最温柔的刻度。

老人把那只修好的女式腕表递给林晚:“拿着吧,说不定哪天能遇到她的后人。”腕表的指针还在“滴答”走着,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照在表盘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离开钟表店时,陈砚回头望了眼那扇木门,檐角的铜铃虽然锈死了,可他仿佛听见了几十年前的风穿过巷弄,带着钟摆的“滴答”声,带着姑娘踮脚问“表修好了吗”的期盼,带着小伙子临走前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

巷口的煎饼摊冒着热气,摊主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新歌,与老钟表店的齿轮声遥遥相望。林晚低头看着腕上的旧表,忽然笑道:“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有件东西,让后人猜着我们的故事?”

陈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的高楼,那里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流云,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握紧了手里那枚刻着“明”字的齿轮,轻声说:“总会有的。”

至少,他们此刻走过的这条巷弄,他们听过的这些故事,已经成了时光的一部分。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