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粮站的布票与未寄的家书(2/2)

“应该是发病的时候没写完。”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闷,她摸了摸信纸边缘,那里有块深色的印记,硬得像块痂——老周倒在粮站时,手里应该还攥着这封信。

麻袋深处还有个铁皮盒,打开竟是半袋水果糖,糖纸都粘在了一起,印着“大白兔”的字样。“是给丫蛋的吧。”陈砚捏起一颗,糖纸脆得一碰就碎,“他肯定想带回家给孩子,结果……”

粮站的老会计拄着拐杖从西边的小屋走出来,看见他们手里的布票,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这是老周的东西!当年他走得急,我们收拾遗物时发现的,想着等他家人来取,可等了半年也没人来,就塞进麻袋了——他妻子那年冬天也没了,说是积劳成疾,丫蛋被远房亲戚接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丫蛋后来怎么样了?”林晚追问。

“听说去了南方,成了个裁缝,”老会计叹了口气,“前几年有人来打听粮站的事,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块蓝底碎花布,问是不是有个姓周的保管员……我那时候糊涂,没想起这布票,现在想来,那肯定是丫蛋啊!”

陈砚把布票重新捆好,塞进铁皮盒,又把那半袋水果糖放进去:“我们去红旗乡问问,说不定能找到她的消息。”

老会计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块叠得整齐的蓝布,上面印着小喇叭花:“这是当年供销社老李给的那块布,老周没来得及拿,我收了四十多年,总觉得该给它找个归宿。”

林晚接过布料,指尖抚过上面的花纹,突然想起照片里的小姑娘——要是穿上用这布做的棉袄,该多好看。

离开粮站时,夕阳把粮仓的影子拉得很长,麻袋堆上的亮斑渐渐变成了金红色。陈砚回头望了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就像这捆布票,看着普通,却藏着一个男人能给家人的全部温暖——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会用攒下的一尺寸布,写下最实在的念想。

《拾遗录》新的一页写着:“下一站,老火车站的候车室,有个褪色的蓝布包,1988年有个姑娘说‘等他从广州回来,就用这包当嫁妆’。”

风穿过粮仓的破窗,吹动麻袋上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念着信上的字。林晚把那块碎花布抱在怀里,感觉它还带着当年的温度——那是老周没说出口的牵挂,也是丫蛋找了半辈子的念想。有些东西,哪怕隔了几十年,只要还在,就不算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