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槐树洞里的柿子酒(2/2)
“后来阿强就出事了呗。”老太太叹了口气,“他躺床上那阵子,秋月拖着病腿,天天往槐树下跑,说‘阿强藏的酒,我得替他守着’。可那年雨水大,树洞漏了水,等秋天她再去看时,罐子早就空了——估计是被野獾子扒开喝了。”
陈砚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怀里的陶土罐明明沉甸甸的,怎么会是空的?
林晚突然想起什么,小心地解开罐口的麻绳,掀开红布——里面果然是空的,罐底只积着层暗红色的酒渍,像干涸的血迹。可刚才晃动时的“咕嘟”声是怎么回事?
她把罐子倒过来,对着阳光看,罐壁上竟粘着层极薄的冰晶,冰晶里裹着无数细小的气泡,晃动时气泡破裂,便发出类似酒液撞击的声响。
“是树洞里的潮气凝结成的冰。”陈砚恍然大悟,“这罐子空了二十多年,却一直保持着盛满酒的形状,连晃动的声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是阿强的念想太执着,把水汽都变成了酒的样子。”
戴蓝布头巾的老太太突然抹起了眼泪:“秋月后来总说,她好像能听见树洞里的酒响,就像阿强在跟她说‘别怕,酒快酿好了’。有次她疼得厉害,靠在槐树下睡着了,醒来却说‘阿强给我喂酒了,甜丝丝的,腿不疼了’。”
林晚把空罐子抱在怀里,突然觉得它比装满酒时更沉——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笨拙的心疼,和一个女人自欺欺人的温暖。
这时,远处传来三轮车的“突突”声,林秋月阿姨正被阿强推着,慢慢往村口走。阿强的右腿果然有些不便,踩踏板时格外用力,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着对秋月说:“看我给你带啥了?镇上新开的糖炒栗子,你最爱吃的。”
看见陈砚手里的红布,林秋月突然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这不是阿强当年封酒的布吗?我认得这结,他总打不好,最后还是我教他的。”
阿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后来我又酿了好几十坛,就是没当年的味儿。”他指着槐树,“那年我在树洞里藏了张纸条,说‘等我腿好了,年年给你酿’,你们看见没?”
陈砚往树洞里探了探,果然摸到张泛黄的烟盒纸,上面用铅笔写着:“秋月,等我。”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离开时,陈砚把空陶罐放回树洞,红布依旧系得整整齐齐。阳光穿过槐树叶,在罐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林晚回头望了眼,看见阿强正弯腰给秋月剥栗子,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紧紧的,像当年照片里那样。
《拾遗录》新的一页写着:“下一站,老教室的讲台下,有个铁皮文具盒,1998年有个男孩说‘等考上重点中学,就把里面的星星送给同桌’。”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轻摇晃酒罐。陈砚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就算空了,也比盛满时更让人牵挂——就像这罐柿子酒,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甜得让人眼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