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磨坊的红布包(2/2)
她接过银镯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些:“这镯子是叔公打了三个月才成的,春杏走那天,叔公把镯子塞给她,说‘戴着这个,就当我陪着你’。后来听说队伍往南边开了,过了江就断了消息。”
老太太用袖口擦了擦镯子内侧的污渍:“这不是血,是春杏当年染的蓝靛,她总爱用磨坊后的蓝草染布,说等安定了,就染块红布做嫁衣。”
陈砚注意到镯子内侧的缠枝纹里,还藏着个极小的“木”字和“杏”字,分别刻在两只镯子上——王木匠姓木,春杏的名字里带个“杏”,倒真是应了“一生一世”的意思。
“叔公到死都抱着磨坊的门栓念叨,说春杏认路,说不定哪天就循着碾盘的纹路找回来了。”老太太把镯子放回红布包,递还给陈砚,“你们要是愿意,就把这镯子送到县博物馆吧,让更多人知道,当年有个木匠等了一辈子,有个姑娘带着镯子走了一辈子。”
林晚突然指着布包角落:“这红布上好像还有字!”红布的褶皱里,果然藏着几行用炭笔写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是女人的笔迹:“木大哥,队伍到了长江边,镯子我天天戴着,等打完仗,我就染块最红的布回来,给你做件新褂子。”
炭笔字被潮气浸得发晕,却字字清晰,像穿越了几十年的风,带着长江的水汽,轻轻落在磨坊的尘埃里。陈砚把红布包好,突然明白为什么《拾遗录》要记这些——不是为了让后人找什么宝贝,是为了让那些被时光埋住的等待,能被人轻轻拂去灰尘,再亮一次。
离开磨坊时,风车的残叶还在转,老太太站在门口挥手,拐杖敲着地面的声音笃笃作响,像在替当年的王木匠说:“慢走啊,记得常来看看”。
林晚回头望了眼,突然笑了:“你说,春杏当年戴着镯子过江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回头望过?”
陈砚拎着布包的手紧了紧,阳光穿过风车的缝隙落在红布上,那褪色的“囍”字仿佛突然鲜活起来,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个未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