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药房抽屉里的止痛片(2/2)
药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正是退休的李医生。他看见陈砚手里的药瓶,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周明买的那瓶止痛片吗?我认得这瓶盖,当年是我亲手给他拧上的。”
李医生接过药瓶,指尖抚过瓶底的刻字,突然叹了口气:“那孩子当年总说‘王大叔不容易,我多帮衬点是应该的’。有次王大叔疼得厉害,半夜来敲门,是周明背着他来医院的,走了十五里山路,鞋都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是1981年的账册,其中一页写着:“周明,欠阿司匹林一瓶,抵粮票五斤”,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对勾,是后来补的,“这五斤粮票,他直到返城前才还清,用的是自己省下来的口粮。”
“王大叔知道吗?”林晚轻声问。
“知道。”李医生点头,“1983年他来复查,我跟他说了。他当时没说话,蹲在药房门口抽了半包烟,临走时说‘替我谢谢周明,等我腿好了,给他做双新鞋’。可惜……”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王大叔到死都没等到腿好的那天,鞋也没做成。”
王小丫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捧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淡淡的稻穗图案。“这是我去年做的,”她把布鞋放在药柜上,“按我爹当年说的样子,给周老师做的。虽然他穿不上了,但我总觉得,他能收到。”
药瓶里的止痛片虽然早就失效了,却像个沉默的证人,见证着那些藏在疼痛里的牵挂——周明怕王大叔疼,王大叔怕周明累,两人都把关心藏在心里,用沉默的方式互相守护。
陈砚把药瓶放回抽屉,旁边放着那双新布鞋和李医生的账册。阳光透过药房的窗户,在药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银粉。他仿佛看见1981年的周明,正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放进抽屉,嘴里念叨着“千万别多吃”,然后揣着处方笺,脚步轻快地往王家赶,心里想着“王大叔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离开医院时,李医生站在药房门口,望着远处的村庄,手里攥着那本账册,像在跟谁告别。王小丫把那双布鞋轻轻放在周明的衣冠冢前,鞋里塞着把新收的小米,轻声说:“周老师,我爹的鞋,我替他给您送来了。您走的山路多,穿着合脚。”
《拾遗录》新的一页带着淡淡的药味,字迹慢慢浮现:“王家老屋的炕洞里,藏着个1982年的布偶,是王大叔用碎布做的,想送给周明当礼物,说‘他总帮咱,咱也得表示表示’,结果没来得及送出去。”
风穿过药房的窗棂,吹动药瓶的标签轻轻作响,像谁在低声说“不疼了”。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金属的凉意混着药的苦味,让他心里格外柔软——有些善意,就算隔着生死,就算从未说出口,也能像这止痛片一样,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变成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