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槐树下的玉米珠与未赴的约(2/2)
“他走后,我每年都来槐树下坐会儿,”王小丫往树洞里塞了把新收的玉米籽,“就当他还在。去年村里要砍树盖厂房,我抱着树干哭了三天,他们才作罢。这树啊,记着事儿呢。”
林晚摸着树干上深深浅浅的刻痕,有“明”和“丫”的缩写,还有歪歪扭扭的日期,最早的是1980年,最晚的是1985年——正是周明说要回来的那年。
“你看这儿,”王小丫指着一道新鲜的刻痕,是今年的日期,“我孙子刻的,他说‘奶奶,爷爷肯定想看看新玉米长多高了’。”她的孙子刚上小学,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周明日记里画的小人。
陈砚忽然明白,为什么《拾遗录》里说“万物有灵”。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告白;玉米珠的纹路里,裹着等不到的约定;就连那枚铜钥匙,都还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主人。这些东西,比任何文字都更执拗地记着过往。
“周明的房东后来寄信来说,”王小丫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屋里的墙上,贴满了咱村的照片,有我在槐树下编玉米珠的,有王大叔抽烟的,还有……他说要带着这些照片回来,让我给他当向导,再去看看知青点的土坯房。”
林晚想起木匣里那枚铜哨子,忽然吹了声,嘶哑的哨音在村口回荡,惊起几只麻雀。王小丫说:“王大叔以前总用这哨子唤牛,后来周明学会了,总在傍晚吹,说‘小丫,回家吃饭了’。”
哨音落时,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应和。地上的野枣滚了几颗,停在王小丫脚边,像在撒娇。
陈砚把衬衫放回树洞,又添了把新收的玉米籽——是王小丫刚从篮子里抓的。“他知道你在等他,”他说,“这些年,他从没走远。”
王小丫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我知道。就像这树,看着老了,根却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回去的路上,林晚忽然说:“那串玉米珠,每颗都比冰糖葫芦甜。”陈砚点头,他想起周明日记里写的“小丫的辫子扫过我脸颊,比玉米须还软”,想起那封没寄出的信里“雪没到膝盖,王大叔的背比老槐树还弯”,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从来都不是遗憾,是像老槐树一样,默默生长,悄悄结果,就算没人看见,也活得扎实。
暮色漫上来时,他们又路过知青点,土坯房的窗户里,仿佛还亮着煤油灯,灯下有个年轻的身影在写日记,旁边摆着串玉米珠,红绳在光里晃啊晃,像串不会融化的冰糖葫芦。
《拾遗录》的下一页,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上面只有一行字:“老槐树的影子里,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