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窑厂的陶罐与未竟的笔(1/2)

村西的老窑厂早已熄了火,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烟囱歪斜地插在天上,像支没蘸墨的毛笔。陈砚踩着碎砖往里走,鞋底碾过烧酥的陶片,发出“咔嚓”的轻响,惊起几只在瓦砾堆里做窝的麻雀。

“《拾遗录》说陶罐在窑膛的第三层砖缝里。”林晚指着那座坍塌了大半的龙窑,窑口被熏得漆黑,边缘结着层厚厚的釉质,像凝固的墨汁。她爬上窑床,手指抠着烧得发红的砖块,“李师傅当年总说,最好的坯子得藏在窑心,受火均匀,烧出来才瓷实。”

陈砚跟着爬上去,窑膛里弥漫着股烟火的焦味,混杂着陶土的腥气。第三层砖缝比别处松动,他用撬棍撬开半块砖,里面露出个灰褐色的陶罐,罐口用陶片盖着,上面还沾着些窑灰,显然是出窑时就特意藏在这里的。

“是这个。”林晚小心地把陶罐抱出来,罐子不大,只有巴掌高,罐身是粗糙的陶土色,没上釉,却被人用细砂纸打磨得异常光滑,罐口边缘刻着圈回纹,是李师傅特有的手艺——他烧的瓦罐,总爱在边缘刻回纹,说“圆圆满满,没头没尾”。

陶罐里垫着张油纸,油纸下裹着支竹笔,笔杆是用窑厂旁的紫竹做的,被摩挲得发亮,笔尖缠着些干枯的狼毫,显然是当年准备用来写字的。林晚抽出竹笔,发现笔杆上刻着行小字:“赠明儿,笔落惊风雨”,字迹苍劲,带着股窑火的烈性,是李师傅的笔迹。

“1985年春天,周明说想考中文系,”林晚想起周明日记里的片段,“李师傅就说‘等你成了作家,我给你烧个笔筒,比城里的瓷笔筒还结实’。他每天收工后就躲在窑厂,捏坯、晾晒、装窑,这陶罐烧了三次才成,前两次都裂了缝,他说‘得配得上明小子的才华’。”

窑膛的砖缝里,还嵌着块没烧透的陶坯,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个“文”字,是李师傅练习刻字时留下的。陈砚用指甲抠出来,陶坯还带着窑火的余温似的,沉甸甸的。“他肯定练了很久,”林晚摸着“文”字的刻痕,“你看这笔画,刻了又磨,磨了又刻,就是想刻得好看点。”

窑厂的泥池里,还剩着些半干的陶泥,上面留着个清晰的手印,是李师傅的——他总说“好泥得用手捂,捂出人气才听话”。泥池边放着个破旧的木盘,里面摆着几个捏了一半的小泥人,有周明读书的样子,有王小丫编玉米珠的样子,还有王大叔抽烟的样子,个个栩栩如生。

“李师傅不爱说话,就爱捏泥人,”林晚拿起那个周明模样的泥人,泥人手里捏着支小竹笔,“他说‘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得捏下来存着’。后来这些泥人没来得及烧,就被他藏在泥池里,说‘等明小子回来,一起烧’。”

陶罐的底部,刻着个极小的“待”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陈砚用指尖蹭过那个字,突然想起《拾遗录》的记载:李师傅烧好陶罐后,总在窑厂等周明,每天太阳落山时就把陶罐摆在窑口,说“等明小子来了,就能看见”,一等就是三个月,直到听说周明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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