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戏台后的戏服与未唱完的词(1/2)

村头的老戏台塌了大半,雕花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搭在砖墙上,像位佝偻的老人。台口的红绸早就褪成了浅粉色,被风撕成条条缕缕,在夕阳里飘得像招魂的幡。陈砚踩着碎砖爬上戏台时,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拾遗录》说戏服在后台的木箱里,锁是铜制的,刻着朵梅花。”林晚用手电筒照着后台的角落,光柱扫过堆成山的杂物——断了弦的二胡、裂了缝的锣鼓、褪色的脸谱,最后停在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铜锁果然在微光里泛着青绿色,锁身的梅花刻痕还能看清轮廓。

陈砚找来块石头,对着铜锁砸了三下,“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木箱里铺着层蓝印花布,上面叠着件灰布袄,领口和袖口缝着圈白毛边,虽然沾了霉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挺括——正是《白毛女》里喜儿穿的戏服。

“是这个。”林晚小心地把戏服捧出来,指尖抚过衣襟上的补丁,“1984年冬天,周明说要排《白毛女》给村里人过年看,戏服买不着,就找王小丫一起做,这灰布袄的针脚,一半是小丫的,一半是周明的。”

她指着袖口的白毛边,是用旧棉絮搓成条缝上去的,边缘还沾着点玉米皮——当年村里没有棉花,王小丫就把玉米皮煮软了晒干,混在棉絮里,说“这样既保暖,又有白毛毛的样子”。周明日记里写过“小丫的手被针扎了七个洞,却总说‘不疼,比纳鞋底轻省’”。

戏服的里衬上,用红丝线绣着个小小的“喜”字,针脚歪歪扭扭,像刚学刺绣的人绣的。陈砚想起周磊说过,周明当年总把“喜儿”念成“小丫”,被学生们笑了好久,他就偷偷在戏服里绣了这个字,说“这样喜儿就真的成小丫了”。

木箱的底层,压着本泛黄的剧本,纸页脆得像枯叶,上面用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北风那个吹’要唱得颤一点,像真冻着似的”“李小花演喜儿,她眼睛大,哭起来好看”“狗蛋演黄世仁,得把眉毛画粗点,才够凶”……最后一页写着“大年初三开演”,旁边画着个笑脸,是周明的笔迹。

“后来没演成,”林晚把剧本和戏服并排摆在木箱上,“1985年春节前下了场大雪,戏台的屋顶塌了半间,周明带着学生们去修,从房梁上摔下来崴了脚,戏就搁下了。他总说‘等来年一定补上’,却再也没等来来年。”

后台的木架上,挂着顶破旧的红头绳,绳头系着颗玻璃珠,阳光透过珠体,在剧本上投下片细碎的光斑。林晚说这是喜儿的道具,当年李小花总把它缠在辫子上,睡觉都不肯摘,周明就找了根红布条,把玻璃珠缝得牢牢的,说“别让它跑丢了,不然喜儿就不漂亮了”。

戏台的墙壁上,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脸谱,有喜儿的,有杨白劳的,还有黄世仁的。其中喜儿的脸谱旁边,写着行小字:“像小丫笑的样子”,是周明写的。陈砚想起王小丫年轻时的照片,确实有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春水。

木箱的角落里,藏着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朵山茶花,针脚密得像鱼鳞,是王小丫的手艺。鞋底纳着“卍”字纹,据说能辟邪。林晚说这是给喜儿准备的,周明特意叮嘱“鞋头要尖一点,显得秀气”,结果王小丫纳鞋底时太用力,把鞋头纳成了圆的,两人为此笑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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