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露天课堂的石板与未凉的板书(2/2)

石板旁的草窠里,藏着个小小的铁皮青蛙,是戏台后台见过的那个。林晚捡起来擦干净,上了点机油,青蛙一蹦,正好落在石板的“人”字捺画末端。“是李小花的青蛙,”她笑着说,“当年她总让青蛙‘踩’着笔画跳,说‘这样字就活了’。”

日头爬到树顶时,老光棍开始讲“土地”的故事:“周老师说,咱王家村的地是黄胶泥,看着硬,浇了水就软,像咱庄稼人的心,看着倔,其实热乎。1985年大旱,他带着孩子们给麦地浇水,用的就是井台那只木桶,说‘土地不哄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粮食’。”

孩子们听得入神,石板上的“人”字痕迹被阳光晒得渐渐淡去,却在每个人心里清晰起来。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举手:“王奶奶,周老师说‘人’字为什么要两笔?”

王小丫望着远处的麦田,轻声说:“因为一个人站不稳,得有人扶着。就像这土地,得有水、有肥、有阳光,才能长出麦子。”她捡起根白粉笔,在石板上重新写了个“人”字,撇捺相交的地方特意加重,“你看,这交叉的地方就是牵挂,少了它,字就散了。”

周磊的儿子突然跑到木板前,用红粉笔在“土地”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玉米,说“这是王奶奶的玉米,也是土地长出来的”。孩子们跟着画起来,石板周围很快开满了粉笔做的庄稼:麦子、高粱、棉花,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戴着顶破草帽。

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字。王小丫把玉米馍分给孩子们,绿豆汤的凉气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漫过整个露天课堂。陈砚看着孩子们用脏乎乎的小手捧着馍,突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执着于教这些——他教的哪里是字,是让孩子们知道,自己是这片土地长出的“人”,得像字一样,站得稳,行得正,懂得牵挂。

离开时,林晚在石板上用红粉笔写了行小字:“周老师,课堂还在”。风一吹,粉笔灰簌簌落在草叶上,像谁在轻轻点头。

《拾遗录》新的一页带着阳光的温度,上面写着:“村小学的门槛下,藏着个1985年的布包,里面是周明给孩子们做的识字卡片,每张卡片背面都画着庄稼。”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周明的笑声,混着孩子们的读书声,漫过晒谷场,漫过桃林,漫过王家村的每一寸土地。石板上的粉笔字会被雨水冲掉,可那些刻在心里的笔画,会像麦粒一样,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出一茬又一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