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石磙下的账本与未兑完的工分(1/2)
晒谷场的石磙陷在半尺深的麦糠里,青灰色的石面上沾着层金黄的粉,是去年的麦麸。陈砚和周磊合力推着石磙往旁挪,石磙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头苍老的黄牛在喘息。挪开三尺远,果然看见麦糠下露出个蓝布封面的本子,边角被虫蛀得发毛,却依旧能看清封面上用墨笔写的“劳动换知识”五个字。
“《拾遗录》说的就是这个。”林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账本从麦糠里抽出来。布面吸饱了潮气,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周明的字迹扑面而来:“1985年6月1日 立此账本,凡帮家里割麦、喂猪、挑水者,按工时记工分,一分换一个字,十分换一篇课文,年底兑奖——周明”。
字迹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玉米,穗子饱满,和王小丫绣的图案如出一辙。
“那年头粮食金贵,”周磊用袖子擦着账本上的麦糠,“孩子们总想着帮家里干活挣工分换粮食,哪有心思上学。周老师就想了这招,说‘知识也是粮食,能填脑子’。”
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每页都画着工整的表格,左边是姓名,中间是工种,右边是工分和兑换的知识。陈砚翻到第二页,“狗蛋”的名字赫然在列:“6月3日 割麦2小时 记3分 换‘割’‘麦’二字 余1分”,旁边用红笔写着“‘割’字右边别少点,像麦芒”。
“狗蛋当年总逃课去割麦,”周磊指着表格里的红笔批注,“周老师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地里啃干馍,说‘割麦能换粮食,上学换不来’。周老师没骂他,就帮他割了半亩地,说‘我这三分换你三天课,干不干’。”
账本里夹着片干枯的麦叶,正好压在“小花”的记录页上:“6月5日 喂猪1小时 记2分 换‘猪’‘喂’二字”。麦叶背面用铅笔写着“猪食里别放太多糠,会饿瘦”,是小花的字迹,稚气却认真。
“小花娘病了,她得帮着喂猪做饭,”林晚想起周明日记里的话,“周老师就每天放学后去她家,帮着喂猪,让小花在旁边认字,说‘你喂猪挣工分,我教书挣你的字,咱扯平’。”
账本的中间几页,工分记录突然密集起来,几乎每个孩子的名字后面都跟着“挑水”“晒谷”的工种。周磊说,那是1985年夏天大旱时的记录:“井里的水不够用,周老师带着孩子们轮流挑水,说‘挑水浇地是工分,顺便认‘水’‘井’‘挑’三个字,一举两得’。”
其中一页的角落,用红笔写着行小字:“石头挑水洒了半桶,扣1分,但‘水’字写得比谁都好,奖1分”。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水桶,桶底还漏着水,正是石头当年的“杰作”。
“石头腿不利索,挑水总洒,”周磊摸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红,“他自己躲在麦秸垛后哭,说‘我啥都干不好’。周老师就把他的‘水’字写在石板上,让全校学生看,说‘这字里有水的韧劲,洒了还能再挑’。”
账本的封底,粘着张折叠的红纸,打开来是张“奖状”,毛笔写的“劳动学习模范”,落款是“王家村小学 1985年12月”,却没写姓名。周磊说这是周明准备的年终奖,谁的工分最高就给谁,结果年底时孩子们的工分全是一样的——“最后大家把奖状贴在教室后墙,说‘是周老师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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