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草垛里的竹筐与藏着乐的笼(1/2)
晒谷场的草垛被秋日的阳光晒得蓬松,金黄的麦秸间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陈砚脚边。林晚拿着《拾遗录》,指尖划过“竹筐藏于北角草垛第三层”的字句,伸手拨开表层的麦秸——果然,一道青绿色的竹篾边缘正从麦秸缝里探出来,像片刚抽芽的竹叶。
周磊的儿子抢先钻进去,从草垛深处拖出个半旧的竹筐,筐沿磨得发亮,竹篾间还卡着几根干枯的狗尾草。“找到啦!”小家伙举着竹筐欢呼,筐底“哗啦”一声滚出几个蝈蝈笼,竹编的,巴掌大小,笼身上隐约能看见刻痕。
陈砚捡起一个笼子,竹篾细得像麦秸,却编得紧实,笼顶的提手处缠着圈红布条,和磨坊布袋上的绣线是同色。笼身侧面,用烧红的铁丝烫着个小小的“乐”字,焦痕发黑,却透着股活泼的劲儿——正是周明的手艺,他日记里画过这种笼子,说“得让蝈蝈住着舒服,孩子们看着才乐”。
“1985年秋天,蝈蝈叫得最欢的时候,”林晚数着笼子,一共五个,每个笼身上的“乐”字都不一样,有的歪像个笑,有的带着个小尾巴,“周明跟村里的老篾匠学了半个月,手指被竹篾划得全是口子,才编出这几个笼。”
竹筐的底层垫着张油纸,油纸上沾着些蝈蝈屎,黑褐色的小点,已经干透。油纸下藏着张纸条,是用麦秸梗压着的,上面写着:“10月20日 捉蝈蝈三只 分与石头、狗蛋、小花 笼上‘乐’字各有不同——石头的带尾巴,像他总拖长的音;狗蛋的胖,像他圆滚滚的脸;小花的加了点,像她辫梢的花。”
字迹末尾画着三个简笔画蝈蝈,果然一个拖着长须,一个肚子滚圆,一个翅上带点,活灵活现。
“周老师总说,快乐得不一样才有意思,”守场的老张头蹲在草垛边,吧嗒着旱烟,“有次石头和狗蛋抢一个蝈蝈笼,吵得脸红脖子粗,周明就把两个笼子的‘乐’字换了换,说‘现在你们的乐混在一起了,再吵就都没乐了’。”
老张头说,当年周明带着孩子们在谷场边的玉米地里捉蝈蝈,总让孩子们先听声,辨出蝈蝈藏在哪片叶子下,说“这叫‘听声辨位’,比念书有意思,却也是学问”。有次小花被蝈蝈咬了手指,哭着说再也不捉了,周明就把蝈蝈笼挂在她窗前,说“让它给你唱道歉歌”,结果第二天小花就抱着笼子跟蝈蝈说话了。
一个蝈蝈笼的竹篾间,卡着片干枯的玉米叶,叶面上用指甲刻着个小小的“丫”字——是王小丫的记号。“我怕孩子们把笼子弄丢了,”王小丫摸着玉米叶,“就帮着在每个笼上做记号,石头的笼挂狗尾草,小花的缠红绳,周老师说‘还是你的记号最管用,比刻字清楚’。”
竹筐的内壁,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是小孩子的,边缘还沾着点竹屑。陈砚认出这和周磊小时候的牙印一模一样——周磊说,他当年总爱抱着竹筐啃,说“竹筐有麦秸味,比糖还香”,周明笑着在他额头弹了一下,说“再啃,蝈蝈就没家了”。
五个蝈蝈笼里,有一个是空的,笼门却关得严实。林晚晃了晃笼子,听见里面有轻微的“沙沙”声,拆开竹篾一看,里面藏着只干瘪的蝈蝈尸体,腿还保持着弹跳的姿势。“是最后那个蝈蝈,”老张头叹了口气,“周老师走后,这笼就没人动过,蝈蝈在里面活了整整一个冬天,开春才死,像在等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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