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草垛里的竹筐与藏着乐的笼（2/2）

笼子的底板上，用铅笔写着行极小的字：“蝈蝈叫，秋天到，孩子们笑，我也笑。”是周明的笔迹，被蝈蝈的粪便盖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那份轻快。

孩子们提着自己编的蝈蝈笼来了，竹篾歪歪扭扭的，却学着周明的样子，在笼身上刻了“乐”字。周磊的儿子举着笼子跑到玉米地边，耳朵贴着笼壁听，突然喊：“我捉到蝈蝈了！它在叫‘乐——乐——’！”

引得大家都笑起来，笑声惊飞了草垛上的麻雀，扑棱棱地掠过谷场，翅膀带起的麦秸屑像场金色的雨。

王小丫从竹筐里拿出个新编的笼，是她照着周明的样子编的，笼身上的“乐”字加了个小小的玉米图案。“给你，”她把笼子递给周磊的儿子，“周老师说，快乐得自己捉，自己编，才够味儿。”

小家伙举着笼子跑向玉米地，孩子们跟着涌过去，“捉蝈蝈”的喊声此起彼伏，和1985年的秋天一模一样。陈砚看着那些奔跑的小身影，突然明白这些蝈蝈笼从来不是普通的玩具。它们是周明用最鲜活的方式，告诉孩子们什么是“乐”——是玉米地里的追逐，是竹篾上的刻痕，是蝈蝈不知疲倦的叫声，是把简单的欢喜藏在岁月里，让它像蝈蝈一样，一到秋天就醒过来，叫得人心里发痒。

夕阳把草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巨大的“乐”字。老张头把竹筐放回草垛，重新盖好麦秸：“还得在这儿待着，等明年蝈蝈叫的时候，让新孩子也知道，周老师的乐，藏在笼子里呢。”

离开谷场时，孩子们的蝈蝈笼都挂上了玉米叶，风一吹，“乐”字在夕阳里晃啊晃，像无数个跳动的音符。陈砚回头望了一眼，听见老张头在哼周明当年编的童谣：“蝈蝈乐，蹦蹦跳，孩子们，追着跑，秋天里，乐淘淘……”

《拾遗录》新的一页沾着根狗尾草，上面写着：“村小学的窗台缝里，塞着个1985年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周明给孩子们的奖品，是用麦秸编的五角星，每个角上都缠着红绳。”

风穿过谷场，蝈蝈的叫声混着孩子们的笑，漫过玉米地，漫过晒谷场，漫过王家村的每个黄昏。那些藏着乐的笼，终究会像种子一样，在孩子们的心里发芽，长出一茬又一茬的欢喜，一年年，一代代，乐得纯粹，乐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