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砚台与未寄的信(1/2)

深秋的雨下得绵密,把王家村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陈砚站在周明故居的屋檐下,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盒盖边缘的铜锁已经锈成了青绿色。

“这是周老师留下的最后一箱东西,”村长蹲在门槛上抽烟,烟杆在雨里点了三次才燃着,“他走前交代,等收完秋粮就打开,说是里面有给‘懂砚的人’的东西。”

陈砚的指尖划过木盒表面,那些细密的木纹里还嵌着些麦糠——去年麦收时,周明就是坐在打谷场的石碾旁,亲手把这盒子锁上的。当时他笑着说:“得等个晴天开封,不然潮气坏了里面的宝贝。”没想到一等就是一年,等来个秋雨连绵的日子。

“开吧,”林晚递过一把黄铜钥匙,是从周明书桌的抽屉缝里找到的,“周老师说过,陈砚你练书法时总念叨他的砚台,这里面说不定有玄机。”

铜锁“咔嗒”一声弹开,一股混合着松烟墨与干稻草的气息涌出来。木盒里铺着厚厚的棉纸,第一层是块端砚,砚池里还凝着半池干硬的墨,边缘刻着行小字:“磨墨如磨心,慢则清,躁则浊。”

陈砚的指腹抚过那些刻字,突然想起十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总嫌周明磨墨太慢,每次要临帖时都急吼吼地用墨汁兑水。周明就把这砚台推到他面前,让他磨一个时辰的墨,说:“啥时候磨出镜面来,啥时候再动笔。”

那天他磨到手腕发酸,墨汁在砚池里晃出细碎的光,周明才点头:“这才叫墨,能映出人影的,写出来的字才有骨头。”

砚台底下压着叠信,牛皮纸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在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砚台图案。陈砚抽出最上面一封,信纸泛黄,字迹却依旧挺拔:

“砚台磨到第三年,才明白当年师父说的‘静’字。那年带石头去山里写生,他非要把砚台塞进我背包,说‘老师得带着家伙’。结果在溪边洗砚时,他脚滑掉水里,砚台磕在石头上,缺了个角。后来他总问我,是不是不喜欢那砚台了,我说,缺角的地方像月牙,比原来更耐看。”

陈砚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石头——那个总爱跟在周明身后的傻小子,三年前在抗洪时被冲走了,尸首都没找到。周明那天抱着这块砚台坐了一夜,第二天照常给孩子们上课,只是讲课的声音低了八度。

第二封信里夹着片干枯的荷叶。“今日教小花写‘荷’字,她总把草字头写得太散,像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说你看池塘里的荷叶,看着软,茎秆却直,暴雨砸下来也不弯腰。她似懂非懂,却把荷叶画在了练习本的封面上,说要当‘有骨头的荷叶’。”

陈砚抬头望向窗外,雨幕里,周明种的那池荷早已枯了,残茎在风里摇晃,果然像倔强的小丫头。小花现在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教孩子们写字时,总爱举着那本画满荷叶的练习本。

第三封信最长,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课程表,周明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空白处:

“今日发现李小子上课总走神,后来才知他娘病了,家里没钱抓药。把砚台当了,换了些银钱,让他拿去应急。这砚台是师父给的,本想传下去,可看着李小子红着眼圈说‘想让娘活着’,突然觉得,救人比传物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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