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桃树下的粉笔与未写完的字(2/2)
孩子们在石板上写“桃”字,周磊的儿子总把右半部分写得太宽,小花就像当年周明那样,握着他的手慢慢刻:“你看,这一撇要像花瓣往下垂,一捺要像枝桠往上涨,得有收有放才好看。”
陈砚捡起那半截泡胀的粉笔头,在石板上写了个“春”字。粉笔吸足了水分,笔迹洇得很开,像朵晕染的桃花。他想起周明在日记里写的:“最好的字,是能让人想起具体的日子——比如桃花落时,有人握着你的手,教你把‘春’字的最后一笔,写得像片要飞的花瓣。”
树顶上的鸟窝里,突然掉下来根羽毛,正好落在“春”字的捺画上。周磊的儿子指着鸟窝喊:“有小鸟!它们也在看我们写字!”大家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几只雏鸟探出头,嫩黄的嘴张着,像在模仿写字的笔画。
“周老师说过,”小花望着鸟窝,“万物都在学写字,鸟的翅膀写‘飞’,花的花瓣写‘开’,我们的笔画写‘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新削的粉笔头,“这是我按周老师的法子做的,用红土和石膏混在一起,写出来的字带点土色,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午后的阳光穿过桃花,在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笔画。陈砚看着孩子们用新粉笔写字,笔画间落满桃花瓣,突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执着于在树下教学——他想让孩子们知道,字从来不是冰冷的符号,它们长在泥土里,开在春风里,藏在每个认真生活的日子里,像这老桃树,一年年开花,一年年结果,把根扎得深深的,把枝桠伸得高高的。
离开时,陈砚把那半截旧粉笔头埋进树下的泥土里,上面压了块小石子。小花说:“明年它会长出会写字的芽吧?”周磊的儿子立刻接话:“会长出能写‘桃’字的树!”引得大家都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树顶的麻雀,扑棱棱地穿过花海,翅膀带起的花瓣像场粉色的雨。
《拾遗录》新的一页沾着片桃花瓣,上面写着:“村西头的池塘边,立着块1985年的木牌,上面是周明写的‘禁止戏水’,背面却刻着‘水深及腰,小心滑倒’,是给孩子们的悄悄话。”
风穿过桃林,带着花瓣的清香,漫过教室的窗棂,漫过石板上未写完的字。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木雕砚台,荷叶的纹路里仿佛也沾了桃花香——有些传承,从来不用刻意提起,它藏在握笔的手势里,在刻痕的深浅里,在“字要像树一样生长”的叮嘱里,跟着春天的脚步,一年年,一代代,开成不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