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老井台的轱辘与未喝完的水(1/2)

晨露还没褪尽,村心的老井台就围了些人。木桶撞击井壁的“咚咚”声混着水桶落地的“哐当”声,在晨光里荡开,像支从古时候传下来的调子。陈砚走到井边时,正撞见王婶提着空桶往回走,桶沿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串小小的深色圆点。

“小陈老师来得巧,”王婶用围裙擦了擦手,指着井台上的轱辘,“这老轱辘昨晚卡着了,周磊正修呢。你说奇不奇,当年周老师修过的物件,总比别的经用,这轱辘都转了三十年了,还能吱呀呀地响。”

老井的轱辘是枣木做的,轴杆被磨得发亮,缠着圈粗麻绳,绳结处包着块铁皮,是周明当年找人打的,说“麻绳怕磨,铁皮能护着点”。周磊正蹲在轱辘旁,往轴眼里灌桐油,油顺着木纹渗进去,冒出细密的小泡,“我爹说,周老师当年总在井台边转悠,看谁提水费劲,就抢着帮忙。有回李奶奶的桶掉井里了,他脱了鞋就往下跳,捞上来时浑身湿透,还笑着说‘井水凉,解暑’。”

井台是青石板铺的,边缘被磨得浑圆,中间的井口用青石条砌成,刻着圈浅浅的沟槽,是井绳常年勒出来的痕迹。陈砚趴在井边往下看,井水清亮得像面镜子,映着自己的影子,还能看见井底沉着块白石头,石面光滑,像被人特意打磨过。

“那是周老师放的‘定心石’。”旁边洗菜的张奶奶搭话,手里的豆角“啪嗒啪嗒”往竹篮里掉,“他说井水深,看着发慌,放块白石头,提水时能看见底,心里就不怵了。有回石头掉了支铅笔下去,哭得直抽噎,周老师就用竹竿绑着铁钩,吊了半天才捞上来,铅笔头都泡涨了,他还说‘洗洗还能用’。”

井台边有块凹下去的石板,像个天然的小水盆,里面盛着些清水,水面漂着片槐树叶。张奶奶说,这是周明当年凿的,“他说夏天天热,过路的人渴了,能掬一捧井水喝,比家里的凉。你看这石板边缘,被手磨得光溜溜的,都是这些年人捧水喝磨出来的”。

陈砚蹲下身,用手掬了捧水,凉意顺着指缝往心里钻,带着点淡淡的甜味。他想起周明的笔记本里记着:“老井水甘,是因为通着地下的泉眼,就像人心,得连着根,才活得踏实。”现在尝着这水,果然比自来水多了点清冽的劲儿。

井台角落堆着些旧物件:缺了嘴的瓦罐、断了柄的水瓢、还有个铁皮水桶,桶底补着块铜皮,铜皮上刻着个小小的“明”字。周磊说,这是周明当年用的水桶,“有回桶底漏了,他舍不得扔,找铜匠补了块皮,说‘物件跟人一样,有了伤,补好了照样能用’。后来这桶成了井台的公用水桶,谁忘带桶了,就用它提水,桶底的铜皮越磨越亮,跟面小镜子似的。”

井台上还晾着些井绳,是新搓的,黄麻的颜色透着股新鲜劲儿。周磊说,这是按周明的法子搓的,“他说井绳得‘三股拧’,一股主绳,两股副绳,这样才不容易断。搓的时候要蘸井水,说‘绳子沾了井的气,才认井’。你看这新绳,我昨儿刚搓好,泡了一夜井水,硬挺挺的,准能用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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