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石榴树下的画与未说尽的话(2/2)
“周老师说,红色是太阳的颜色,画在画里,日子就有光。”母亲看着那支油画棒,“你爸信了,天天对着你画的红太阳笑。”
三、未寄出的回信
木箱底层压着个信封,没有邮票,收信人写着“周明远老师亲启”,寄信人是父亲的名字,邮戳日期是2010年冬。
陈砚拆开,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周老师,砚儿上学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画的小狗比我画的强,您要是见了,肯定夸他。今年收成不好,麦子只割了半仓,但砚儿说要考省城的美术学院,像您一样教画画。我想攒钱供他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攒够……”
信没写完,最后几个字被墨团糊住了。母亲说,那年冬天父亲生了场大病,没力气再写,后来就总念叨“欠周老师一封信”。
“其实周老师早回信了。”母亲从樟木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他每年都寄,只是你爸总说‘等日子再好点再回信’,一拖就拖成了遗憾。”
周老师的信里夹着张汇款单,金额不多,却每个季度都有。信上写:“建军,别为钱愁,砚儿有天赋,我在学院留了名额,等他长大,我教他。颜料我寄了新的,红的那支记得给孩子用,告诉他,画画别怕用红色,亮堂。”
陈砚的手指抚过汇款单上模糊的金额,突然想起周老师木箱里最后一幅画——2015年的画,画的是老屋的门槛,一个小男孩正踮着脚往里看,手里攥着支红色油画棒。画背面写:“砚儿该长大了,等他来,我教他画石榴。”
四、石榴红了
“周老师说要教我画石榴。”陈砚望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今年结了满枝果子,红得发亮,“他画里的石榴,总像在笑。”
母亲摘下围裙:“那你就画啊。把你爸、周老师,还有这院子里的石榴,都画在一张纸上。”
陈砚找出父亲留下的画板,铺上宣纸,拿起那支红色油画棒。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画纸上,像块融化的金子。他先画了颗饱满的石榴,再画了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穿蓝布褂的父亲,和穿中山装的周老师,他们手里都握着画笔,正对着石榴树笑。
画到一半,院门口传来“吱呀”声,是邮递员:“陈砚,省城来的包裹。”
包裹里是本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张字条,是周老师的女儿写的:“我爸走前说,若砚儿考上,把这个给你。他说你会明白,有些约定,不用等回信。”
陈砚捏着录取通知书,看着画里的石榴,突然发现红色油画棒的颜色,和枝头的石榴一模一样。他想起周老师画里的注脚:“红是暖的颜色,藏在画里,日子就不会冷。”
母亲端来刚摘的石榴,掰开一颗,籽儿红得像玛瑙。陈砚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散开时,他在画里添了道阳光,正好落在父亲和周老师的肩头,像他们没说尽的话,暖得发烫。
夜色漫进院子时,陈砚把画挂在堂屋墙上,和周老师的画并排。月光透过石榴树的缝隙照进来,在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在轻轻眨眼睛。他知道,有些牵挂从来不用寄出去,只要画在心里,就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