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铁皮饼干盒(1/2)

镇供销社的货架积着厚厚的灰,玻璃柜台里的雪花膏铁盒锈成了红褐色,旁边摆着几瓶褪色的蛤蜊油,标签上的“上海特产”字样模糊不清。陈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往里走,在最角落的货架后停下——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旧纸箱,最底下那只的缝隙里,露出点银灰色的铁皮,反射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光。

“《拾遗录》说的就是这个。”林晚蹲下身,用手指抠开纸箱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饼干渣和樟脑的气味涌出来。她费了点劲把铁皮盒拖出来,盒子上印着“动物饼干”的图案,小熊和兔子的轮廓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了好几处凹痕,却被人用胶带仔细粘过,胶带的胶面早已泛黄,像层凝固的琥珀。

盒子的锁扣是个小小的搭扣,一掰就开。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张泛黄的糖纸,包着颗圆滚滚的水果糖,橘子味的,和当年供销社卖的“橘子瓣”牌一模一样。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是王小丫的笔迹:“周老师,您总说嘴里发苦,吃颗糖就甜了。”字迹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却能看出落笔时的小心,每个笔画都像怕碰碎似的。

“1978年冬天,周明得了重感冒,咳得整晚睡不着,”林晚想起周磊提供的日记片段,“王小丫每天放学都来供销社,站在糖果柜台前看半天,终于在腊月廿三那天,用攒了半个月的铅笔头,跟售货员换了这颗糖——当年铅笔头能换糖,十根换一颗。”

货架的木板上,还留着个小小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旁边写着“丫丫”。陈砚用指尖蹭过刻痕,突然想起《拾遗录》的补充记载:王小丫当年总在供销社帮着扫地,换点碎糖渣,每次来都在这货架后刻个记号,说“等刻满一百个,就换颗最大的糖给周老师”。

“她刻满了吗?”林晚数着木板上的刻痕,大大小小的五角星挤在一起,刚好九十九个。

“没满。”陈砚摇头,“周明感冒好的那天,她正准备刻第一百个,周明却提前返城了。她把糖留在供销社,托售货员转交,说‘等周老师回来,让他自己拿’,结果这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柜台后的布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搪瓷杯出来,看见铁皮盒,突然停下脚步,杯里的茶水晃出了大半:“这不是丫丫的饼干盒吗?当年她总抱着这盒子来换糖,说要给她的周老师攒着。”

老太太是供销社的老售货员,姓李,当年看着王小丫长大。她放下搪瓷杯,指着糖果柜台的角落:“就搁在那儿,搁了三十年。后来供销社改成仓库,我舍不得扔,就把它挪到货架后了,想着万一哪天周老师回来,还能认出来。”

李老太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十根铅笔头,削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捆着:“这是丫丫当年换糖的铅笔头,我没舍得扔。你看这根,只剩手指头长了,她还攥着写作业呢,说‘铅笔头能换糖,也能写字’。”

铁皮盒的底层粘着张供销社的发票,日期是1978年12月23日,上面写着“橘子糖壹颗,换铅笔头拾根”,开票人是“李”,收款人处画着个小小的五角星,是王小丫的记号。

“那天特别冷,”李老太望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丫丫冻得鼻尖通红,把铅笔头捧在怀里,像捧着宝贝。我说‘给你两颗吧’,她却摇头,说‘周老师说做人要守规矩,十根换一颗,不能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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