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红笔补签的名字与重开的桃花(2/2)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签名处,红墨水泛着细碎的光。王小丫把婚书小心地叠起来,放进那个装着桃花瓣的木盒,又将野桃枝插进老窑厂的陶罐,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当年说要生一儿一女,叫望谷和念禾,”她指着铺子里挂着的玉米挂坠,“我把这两个名字刻在珠子上了,卖出去二十多个,就当……就当他们替我陪着孩子了。”
铺门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是张磊——老油坊张师傅的孙子,手里捧着个陶坛,坛口飘着酒香。“王奶奶,按您说的,把爷爷酿的状元酒分了坛来。”他把陶坛放在桌上,看见柜台上的婚书木盒,突然红了脸,“我爷说,当年周老师总念叨‘结婚得喝状元酒’,这坛酒,算他老人家补上的。”
王小丫打开陶坛,醇厚的酒香混着玉米的清香漫开来,和当年老油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用那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洒在竹帘外的青石板上:“明小子,酒来了,你最爱的状元红。”
酒液渗进石板的纹路里,竟冒出串细小的气泡,像谁在底下应了声。
傍晚的时候,林晚突然指着陶罐里的野桃枝尖叫起来——两个芽苞竟在一天之内绽开了,粉白色的花瓣沾着雨珠,嫩得能掐出水来。王小丫把脸贴在花瓣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笑出了泪:“你看,他收到了,他说‘好’呢。”
陈砚翻开《拾遗录》,新的一页不知何时已经显现,上面只有一行字:“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都在时光里开成了花。”
离开编织铺时,镇口的老槐树下落了满地槐花,像铺了层雪。王小丫站在竹帘下,手里攥着那册《唐诗宋词选》,正对着野桃枝念“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声音软糯,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勇敢。
张磊骑着自行车跟在他们后面,说要回王家村看看,顺便把周明和小丫的故事讲给村里的孩子听。“我爷说,这些故事得记着,不然老物件会寂寞的。”他的车筐里放着个新做的木盒,里面装着那支红笔签名的婚书草稿,“王奶奶说,等秋收了,就回王家村住,守着西坡的桃林,说‘明小子怕黑,得有人给他作伴’。”
晚风穿过镇街,带着槐花的甜香和玉米的清冽。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东南西北中”五把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光,像五颗串在一起的星子。他突然明白,这些钥匙打开的从来不是物件,是藏在时光褶皱里的人心——那些笨拙的善意,沉默的牵挂,未完成的约定,终究会在某个雨后的清晨,借着桃花的芬芳,悄悄告诉世界:
爱从来不会消失,它只会换种方式,在岁月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