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银杏落时,书声漫过石磨(2/2)
“那周老师呢?”
“周老师在后面推,”陈砚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他推得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说是给磨盘伴奏呢。磨完了,就用新磨的面粉烙饼,饼上要撒点芝麻,说是‘给石磨戴花’。”
风又起,银杏叶落得更急了,像下了场金雨。孩子们伸手去接,笑声惊飞了停在磨盘上的麻雀。小花靠在磨杆上,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周老师要是还在,肯定会说‘你看,日子就该这么热热闹闹的’。”
陈砚点头,从笔记本里抽出那片银杏叶,夹进李小子送的砚台盒里。砚台的石质冰凉,叶尖的金黄却透着暖,像把冷暖掺在了一起。他想起周明留下的那本磨得卷边的《磨房记事》,最后一页写着:“石磨不说话,却记着所有经过的米、经过的手、经过的笑。日子磨久了,再硬的壳也能磨出甜来。”
傍晚时,村长扛着袋新收的小米过来,说要磨点米粉给孙子做辅食。陈砚撸起袖子,和他一起推着磨杆转了起来。“吱呀——吱呀——”石磨转动的声音,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磨齿咬碎米粒的轻响,像时光在哼着老调子。
小米渐渐变成了细粉,簌簌落在接粉的竹匾里,白得发亮。陈砚看着那些粉,突然明白,周明说的“磨性子”,其实是让日子在慢慢转动里,把所有的棱角、遗憾、思念,都磨成了最细腻的东西,藏在米香里,藏在砚台里,藏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不会消失。
磨完米粉,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砚坐在石磨上,看着小花带着孩子们往回走,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串会动的省略号。李小子雕的砚台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他摸了摸,仿佛能感觉到里面夹着的银杏叶,正和石磨一起,轻轻呼吸着。
远处传来晚归的牛铃声,混着石磨余温的气息,漫过晒谷场,漫过银杏林,漫过王家村的每个角落。陈砚知道,这一章的故事,就像石磨转出的粉,细得看不见痕迹,却早已融进了日子的肌理里,只等某个清晨或黄昏,被一阵风、一口糕、一声笑,轻轻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