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岷山（2/2）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半山腰的突出平台上，下方是更加深邃广阔、被淡紫色和灰白色雾气重重笼罩的峡谷。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山谷间缓缓流动、翻滚，将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林木都吞噬得只剩下朦胧模糊的轮廓。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带着浓郁的木叶腐烂气息、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硫磺和矿物质味道。偶尔有风吹过，搅动雾气，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奔腾咆哮的墨绿色江流，水声沉闷如雷，从谷底传来。

这里就是岷山外围了。与秦岭的险峻奇诡不同，这里的山势更加连绵厚重，植被也更加茂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蛮荒、也更加……“沉”的气息。

“到了。”聂九罗扶着平台边缘一块被雾气打湿的岩石，微微喘息。她的脸色在雾气中显得更加灰败，嘴唇乌紫，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消瘦的身体，勾勒出清晰而脆弱的骨骼轮廓。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她望着下方翻滚的浓雾和隐约可见的险恶江流，琥珀色的眼眸中映出一片苍茫，没有任何抵达目的地的轻松，只有更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缚龙涧，就在这片被雾气永恒封锁的群山深处。

可具体在哪里？如何才能找到？

银阑的指引到此为止，剩下的路，只能靠她们自己，以及……那两句语焉不详的谶语。

“白龙翻腾处，枷锁自显形；罪血涤净时，方见真龙门。”

聂九罗低声重复着，声音在浓雾中显得飘忽不定。

沈寻也站到了平台边缘，望着眼前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雾海，心中的迷茫和沉重并不比聂九罗少。前路未知，强敌环伺（林喜柔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们自己，也是伤痕累累，尤其是聂九罗……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聂九罗。

聂九罗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用那根湿漉漉的拐杖支撑着身体，对炎拓和老狗说道：“先找地方休整。这附近应该有猎户或采药人废弃的临时窝棚。我们需要烘干衣服，处理伤口，然后……寻找进入岷山深处、寻找缚龙涧的路径。”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刚才裂缝中那短暂的情绪外露和伤口崩裂从未发生。

但沈寻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聂九罗筑起的高墙或许依旧冰冷坚硬，但裂缝已经清晰可见。

而她（沈寻）心中的那份感情，在经历了伤心、困惑、担忧和方才那生死一线的震撼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更加……义无反顾。

雾气缭绕，锁住了群山，也锁住了前路。

但两颗在绝境中不断靠近、彼此撕扯又彼此牵绊的心，却在这浓雾之中，悄然亮起了微光。

沈寻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雾水，走到聂九罗身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来帮你重新包扎手臂。”

这一次，她没有询问，也没有等待许可，而是直接拿出了干净的布条和药粉。

聂九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雾气中看向沈寻，眼神复杂难辨。

沈迎着她复杂的目光，没有退缩。

四目相对。

浓雾无声流转，将她们的身影笼罩，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沉默与靠近，也一同封存在这苍茫的岷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