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换我带你走(2/2)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泥沼和引力。她身上的火焰随着她的动作而明灭不定,所过之处,碎石被高温灼烧得噼啪作响。
三米的距离,她用了将近半分钟才挪到。
然后,她伸出那只燃烧着淡金色火焰、布满了裂纹的手,颤抖着,握住了粗糙的藤索。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藤索的瞬间——
“嗤——!”
藤索接触她手掌火焰的部位,立刻冒起了青烟,开始快速碳化、断裂!
“糟了!”老狗惊呼。
聂九罗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惶,她下意识想松手,但又死死忍住,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抓握更下方的、还未被火焰波及的位置。
但她的动作太慢,火焰蔓延得太快!
眼看藤索就要在她手中彻底烧断!
“聂九罗!抓住!”
一声清亮的、带着决绝的呼喊,突然从她侧前方的河水中传来!
聂九罗猛地抬头。
只见沈寻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忍着腿伤,独自淌过了冰冷的河水,此刻正站在齐腰深的激流中,距离她所在的河滩只有不到十米!沈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左腿的绷带再次被血水浸透,但她伸出了双手,眼神灼灼地、毫无畏惧地看向她!
而在沈寻手中,紧紧抓着的,是炎拓抛过来的藤索的另一端——她竟然沿着炎拓抛出的绳索,冒险涉水过来了!
“沈寻!你……”聂九罗的声音因震惊和某种更剧烈的情绪而扭曲。
“抓住我!”沈寻又喊了一声,声音在河水的咆哮中依旧清晰,“把你的力量……收回去一点!相信我!抓住我的手!”
她朝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开。那是一个毫无保留、充满信任和邀请的姿态,就像之前在石峡中一样。只是这一次,更加决绝,更加不顾一切。
聂九罗燃烧的金眸死死盯着沈寻伸出的手,盯着她冻得发抖却无比坚定的身影,盯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因为她的剧烈情绪波动而再次躁动,火焰猛地一涨。
但这一次,聂九罗没有试图强行压制。
她闭上了眼睛。
用最后残存的、属于“聂九罗”的意志,向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下达了一个简单到极致、也艰难到极致的指令——
收。
不是为了压制,不是为了对抗。
仅仅是为了……不伤害到眼前这个人。
为了能……抓住那只伸向她的手。
奇迹般地,她周身那肆虐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金白色火焰,竟然真的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向着她身体内部收缩、内敛。皮肤上那些裂纹般的光痕也随之黯淡、消退。
火焰从她的手臂、手掌上褪去,露出了下面苍白、布满新旧伤痕和焦痕的皮肤。
藤索不再燃烧断裂。
聂九罗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金色火焰也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带着非人的光泽,但至少有了清晰的瞳孔轮廓,里面倒映着沈寻在水中摇晃却坚定的身影。
她不再犹豫。
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抓紧藤索,向前踉跄一步,然后,将自己那只刚刚褪去火焰、依旧滚烫却已不再是毁灭源的手,颤抖着,递向了沈寻同样伸出的、冰冷的手。
十指,在冰冷刺骨的河水和炽热未散的能量余温中,艰难地、却无比牢固地,扣在了一起。
沈寻猛地用力,借助藤索和水的浮力,将几乎虚脱的聂九罗拉向自己,拉入齐腰深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聂九罗滚烫的身体,激起大片蒸腾的白雾,发出“嗤嗤”的声响。聂九罗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大半重量都靠在了沈寻身上。
“抓住藤索!炎拓!拉!”沈寻紧紧抱住聂九罗,对着对岸大喊。
对岸的炎拓和老狗早已蓄势待发,闻声立刻用力拉动藤索!
两人顺着水流和拉力,艰难却迅速地向对岸移动。
河水汹涌,冰冷刺骨。聂九罗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的力量随着失控状态的暂时解除而迅速抽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剧痛。她靠在沈寻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寻身体的颤抖(寒冷、疼痛和用力),能听到她急促而坚定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河水、血腥和草药的气息。
“……笨蛋……”她翕动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气音。
沈寻听到了。她没有反驳,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在她耳边,用同样轻微却清晰的声音说:“你也是。”
对岸越来越近。
当炎拓和老狗终于将两人拉上岸边时,聂九罗已经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手指还无意识地、紧紧地抓着沈寻湿透的衣襟。她身上的火焰已经完全内敛消失,只留下皮肤上那些淡金色的裂纹痕迹和满身的伤口与焦痕,气息微弱得可怕。
沈寻自己也几乎虚脱,瘫坐在碎石滩上,却依旧紧紧抱着聂九罗,用自己湿透却还残留着一丝体温的身体温暖着她。
老狗手忙脚乱地检查聂九罗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伤口全部崩裂,感染严重,失血过多,体温高得吓人……还有她体内那股力量,虽然暂时平静了,但就像休眠的火山……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稳定情况!”
炎拓迅速在岩壁下找到一个相对干燥背风的凹处,清理出来。“快,把她们移过来!”
沈寻点点头,试图抱起聂九罗,却发现自己双臂酸软无力。
炎拓见状,弯腰想要帮忙抱起聂九罗。
“我来。”沈寻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昏迷的聂九罗小心地横抱起来——以一种保护性的、无比珍重的姿势,一步一步,艰难而缓慢地,走向那个临时找到的栖身之所。
阳光穿过岩壁的缝隙,落在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上,落在她怀中那个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身影上。
河风吹过,带着水汽和淡淡的焦糊味。
对岸的芦苇丛,在失去了活物气息的吸引后,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每个人都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聂九罗的身体和力量,已经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而他们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将是与时间、与命运、与那扇“门”后未知存在的残酷赛跑。
沈寻将聂九罗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上,跪坐在她身边,握住她依旧滚烫的手,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那布满裂纹痕迹的手背上。
“这次,”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换我带你走。”
岩壁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了依偎的两人。
而前方的路,依旧隐没在群山与未知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