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相的一角(2/2)
银阑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笼——灯笼的骨架似乎是某种黑色的骨头,蒙皮半透明,内部没有蜡烛,而是悬浮着一团稳定的、银白色的冷光。
“时辰到了。”她说。
空地中央,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区域。地面用银阑带来的暗色粉末勾勒出三层嵌套的复杂符文圈,正是所谓的“三叠阵”。阵眼处摆放着那几块“镇灵石”,散发着微弱的、各色交融的光晕。
聂九罗在沈寻的搀扶下,走到阵心位置,盘膝坐下。她的脸色在暮色和阵法微光的映照下,更显苍白透明。
银阑递给她一个黑色小瓶。“定魂散,喝下去。”
聂九罗接过,拔掉塞子,仰头饮尽。药液入喉,她身体微微一震,眼神迅速变得涣散而空洞,仿佛灵魂正在被抽离。
银阑没有耽搁,手持那根顶端镶着浑浊白珠的黑色短杖——“引念杖”,开始在聂九罗周围缓步行走,口中念诵着音节古老晦涩、节奏奇特的咒文。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地面阵法的微光产生共鸣。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阵法范围内的光线开始扭曲,景物变得模糊不清。沈寻站在阵外,紧紧盯着阵中心的聂九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聂九罗的身体开始轻微摇晃,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她的呼吸变得紊乱,时而急促,时而停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银阑的咒文越来越急,手中的引念杖顶端的白珠,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根无形的线,缓缓探向聂九罗的眉心。
就在光芒即将触及的刹那——
聂九罗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之前的琥珀色,也不是失控时的暗红,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景象的、诡异的银灰色!
她的嘴唇微张,一串完全不属于她声音的、古老而扭曲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逸出!
与此同时,阵法周围的光线剧烈扭曲!那几块“镇灵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地面上用粉末勾勒的符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燃,瞬间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
“开始了。”阵外的银阑,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聂九罗,手中的引念杖稳如磐石,引导着那束白光,坚定不移地没入聂九罗的眉心。
聂九罗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像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她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呜咽,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地面,指节泛白。
沈寻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几乎要冲进去,却被理智死死按住。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阵中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手中的木牌几乎要被捏碎。
银阑的声音陡然拔高,咒文的音节变得更加急促而有力!引念杖的光芒大盛!
阵中的景象开始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光线扭曲,而是仿佛有模糊的、流动的画面在聂九罗周围浮现、破碎、重组。
沈寻隐约看到——奔腾的、墨绿色的怒江;无数粗大锁链交织的黑暗洞窟;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威严与决绝的背影(聂昭?);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和暗影构成的混沌(“门”后的世界?)……
景象飞速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聂九罗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锁……血……痛……”
“……不是……我……不是我……”
“……好冷……好黑……放我出去……”
她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皮肤下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纹路,并且这些纹路正试图向银阑引导的那束白光蔓延、侵蚀!
银阑的额角也渗出了汗水,但她依旧稳持着引念杖,咒文声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凝练、专注。
“聚焦!”她忽然清喝一声,不是咒文,而是对聂九罗的直接指令,“聂九罗!抓住‘锁芯’!那是你的根!”
阵中的聂九罗浑身剧震!眼底的银灰色混乱中,猛地迸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来自她的胸口,来自“锁芯”的印记!
金光出现的瞬间,周围混乱流淌的幻象画面,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梳理、归拢,朝着某个更清晰、更深远的方向“追溯”而去!
银阑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手中的引念杖光芒再变,从纯粹的引导白光,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金银交织的光流,追随着聂九罗意识中那缕金光,向着更深处探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阵外,沈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阵内,聂九罗的痛苦似乎达到了某个,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与此同时,她周围浮现的最后一片清晰幻象,定格了——
那是一片荒芜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谷。
谷中,一个身着残破守门人服饰、银灰色长发染血的女子,正半跪在地,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团剧烈蠕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红色能量聚合体——正是尚未被完全锁入缚龙涧、形态更加原始狂暴的“伪龙”!
女子的侧脸……分明是年轻了许多的银阑!
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根顶端镶嵌浑浊白珠的黑色短杖!短杖的光芒死死抵住“伪龙”的侵蚀,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染红了胸前一个奇异的、与聂九罗体内“锁芯”印记有几分相似的符号!
画面中,年轻的银阑抬起头,脸上满是决绝与痛苦,她的嘴唇开合,似乎在对着“伪龙”,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什么存在,嘶吼着什么。
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沈寻从她的口型,依稀分辨出几个字:
“……以吾魂为引……断汝根源……封!”
幻象轰然破碎!
“噗——!”
阵中的聂九罗和阵外的银阑,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聂九罗直接向后瘫倒,彻底昏死过去,身上的暗红纹路迅速消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银阑也踉跄了一步,用引念杖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昏倒的聂九罗,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悲怆。
沈寻再也顾不得其他,捏碎了手中的木牌,冲进阵中,抱起了昏迷的聂九罗。
木牌碎裂的瞬间,地面的阵法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银阑没有阻止沈寻,也没有立刻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被沈寻抱在怀里的聂九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沾了血的引念杖,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原来……是这样……”
“当年师父以魂为引,断去的‘根源’……那一部分……竟然落到了聂家血脉里……成了‘锁芯’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望向缚龙涧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迷雾。
“所以,‘伪龙’才会对聂家血脉如此渴求……”
“所以,‘锁芯’才能与‘伪龙’核心产生如此诡异的融合……”
“师父……”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您留下的这个局……到底……是想让谁赢?”
夜色,彻底吞没了鸦寂谷。
但这一刻,沈寻突然觉得,这片死寂的山谷,以及山谷中这个神秘的银发女子,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比缚龙涧的“伪龙”,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而怀中的聂九罗,在无意识中,似乎又轻轻地、痛苦地蹙了一下眉。
她体内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而真相的冰山,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