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高一寒假(二)(2/2)

“快进来暖暖手!冻坏了怎么好!”许晴不容分说地一手拉一个,将他们拽到暖气充足的沙发边。又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去了厨房,很快端出两杯热气腾腾、奶香四溢的牛奶,不容拒绝地塞到他们各自手中,“刚温好的,烫着呢,快捧好,趁热喝下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兄妹俩乖乖地小口喝完手里温热的牛奶,脸颊也渐渐恢复了红润。叶星这才想起手里的花,把那捧还带着寒意的梅花递向叶晓静:“姐,拿去插花瓶里。”动作随意,带着点理所当然。

“自己去。”叶晓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双手,展示着指甲盖上精致闪亮的新做的裸色光疗甲,“新做的指甲呢。”她撇撇嘴,说得理直气壮。

“切,小气鬼。”叶星也不在意,轻哼一声,说完就自己蹬蹬蹬走到靠墙的矮柜前,将腊梅枝小心地插进那个半满的素白细颈瓷花瓶里,还笨拙地调整了一下枝条的角度。

“大姐,”一直安静捧着空杯子的叶晓汐突然眨巴着大眼睛,出声问道:“大哥和二姐呢?”她环顾了一下客厅,发现少了几个人。

“他们俩啊,”叶晓静调整了一下坐姿,掰着手指数道,“一个估计已经在房间写她的寒假作业了。”她朝二楼努努嘴,“另一个八成是跟老爸一起去陪爷爷在地下室里打台球去了。爷爷最近就爱拉着他们打球。”她将自己的推测告诉小妹。

许晴见孩子们都陆续从屋外回来了,心知这个谈心的小夜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便先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准备离开。

走之前不忘对着沙发上的三个孩子叮嘱道:“你们三个也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收拾好书包和要带的东西,明早还要一起去姨父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不容置疑。

“姐姐,” 等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叶星像是憋了很久,窝进沙发里,手里无聊地卷着围巾的流苏,语气有些困惑和隐隐的抵触:“你说大姨都过世那么久了,我们去姨父家……还有必要吗?”他想起那位总是温柔笑着的大姨许睛,自己和她已经有五年没见了,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叶晓静放下抱枕,坐正了些,冷静地指出了母亲此行的真正目的:“姨父是另娶了没错。老妈主要是想去看大姨留下的孩子们,我们的表兄妹。”她的声音很平稳,不带太多情绪。

“你说,”叶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评判,“人是不是突然有钱后,就可以把以前的什么都忘了?就可以抛妻……”他顿了顿,那个“抛妻弃子”的词到底没能完整出口,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说起大姨许睛,那段带着悲伤色彩的往事仿佛又被翻了出来。她和母亲是双胞胎,俩人的模样年轻时近乎一模一样,完全就是复制粘贴,可性格却如同静水与流火,截然不同。

叶晓静没有立刻反驳弟弟有些偏激的观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抱枕边角细腻的流苏穗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放软了些,带着解释和抚慰的意味:“也不能这么说……”她斟酌着词句,“姨父……他当年是很爱大姨的,这点,我们都看在眼里过。只是……大姨已经过世很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理解现实的无奈,“他一个人,续娶也是正常的。”她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像是触碰到了某个不愿多谈的边界。

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那些时常去大姨家的日子,像一幅幅泛黄的旧照在眼前闪过。记忆中,午后阳光斜斜地透过大落地窗,许睛总是穿着熨帖的素色缎面长裙,优雅地坐在窗边的藤编摇椅里喝咖啡,阳光恰巧落在她挽起的、浅棕色的发梢,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说话时,声音温软,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头。

叶晓静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深切的怀念:“你们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了。大姨和妈虽然长得一样,性子可真差得远呢。大姨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沉浸在回忆里。

叶星被姐姐的描述带入过去的画面,眉头依然微蹙着,但明显听进去了,凑近了些,闷闷地应道:“嗯……这倒也是。”

叶晓静看着弟弟脸上松动的好奇,又伸手自然地揉了揉旁边安静听着的叶晓汐柔软的发顶。那段被封存的记忆闸门似乎被轻轻推开,细节清晰起来:“记得是在外公家,有一年春天办赏花宴,宾客盈门,热闹得很。”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我那时候大概也就四五岁这么大吧?穿着新买的小洋裙,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结果一个没站稳,手里晃荡的半杯红酒‘哗啦’一下,全洒在一位打扮得非常精致的阿姨的裙子上!那裙子是浅米色的真丝料子,瞬间染开一大片紫红色的污渍。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只知道站在那儿,看着阿姨惊愕的脸,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话都说不出来,觉得自己闯了滔天大祸。”画面在她眼前栩栩如生。

“就在我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叶晓静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大姨她本来正端着香槟杯和那位阿姨说着话,见状立刻快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香槟杯,甚至没顾上杯子放在哪张桌子上。她没有丝毫责备,在我面前轻盈地蹲下身——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在地上——掏出带着馨香的手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边替我擦脸上汹涌的泪水,一边抬起那张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对着我露出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声音软乎乎、暖融融地安抚:‘静静不怕,不怕啊,没事的。’她用手帕仔细拭去我的泪痕,指腹温暖而干燥。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位脸上还带着愠色的阿姨,眼神真诚又带着恳切的歉意,‘真抱歉,孩子太小,手脚不稳。这裙子……’她又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埋怨,只有包容,‘咱们下次小心点就好,对不对?大姨帮你跟阿姨好好道歉,别哭啦,小花猫。’”叶晓静模仿着记忆中那温柔的语调,“那一刻,她身上的光,比宴会厅的水晶灯还要温暖明亮,瞬间就驱散了我所有的恐惧和无措。”她的眼神充满了对那个瞬间的感激和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