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情送别(2/2)

“你就放心吧,山娃。你看我这身体,棒得很!就算一次来上三、五个狼,再来上一只黑熊,师父照样全给收拾喽!”说完,胡洪礼用双拳在胸前交替击打着自己的胸膛展示给众人看,他想把这离别的悲凉气氛弄得热闹些,不让大家太伤感。

站在周边的所有人看着胡洪礼这举动都开怀大笑起来。

胡洪礼转向李翠萍以安慰的口气真诚地说:“翠萍,山娃这步走对了,让这么个有本事有学问的娃待在农村实在是太屈才了!”说完,胡师父看了看玉梅、玉兰和大恽,疼爱地走到大恽跟前摸了摸他的头,便很快挤出人群退到后面去了。

乡亲们你三块他两块饱含深情地把钱和准备好的物品塞给大山,说是对大山回乡两年多带领大伙儿治理浅山、兴修水利、栽种果树、架设电网、保民财物的一片感激之情,大家说的都是非收不可无法拒绝的理由。

母亲非常为难:不收吧,乡邻们不答应;收了吧,这又欠下大家的情。唉!真是没有了好办法。玉梅、玉兰站在一旁也不知所措,但她的心里起了波澜。此情此景,让玉梅和玉兰在内心里对哥哥产生了由衷的敬爱之情。大恽忽闪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拉着母亲的手静静地站着。秦大山见乡亲们的脸上充满着情真意切,只得随了大家的愿。瞬间,他的眼眶就潮湿了,情不自禁地泪如泉涌,浑身好像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涌动,满腔的热血就要沸腾了,激动得他再也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对父老乡亲的深情厚爱。于是,大山不由自主地给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此刻,玉梅、玉兰感到哥哥的形象高大得如同一个巨人一样。

生产队长秦虎言看着这难以割舍的场面,担心影响了大侄子山娃报到的时间,走到乡亲们中间扫视了一圈,然后狠了狠心说:“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舍不得山娃走,说实在的,我也舍不得。但今日是山娃报到的日子,他要随队出征,时间不等人啊,大家都让一让,就让山娃痛痛快快地走……”经过他的一番劝说,乡亲们才难舍难分地让出了一条道。

人生自古伤离别!要走了,乡亲们跟在秦大山一家人的身后,你一句他一言地嘱咐着,一直把大山母子送出村口。

就像深山里石缝间的一滴水终将汇入小溪再汇进大河里一样,秦大山这滴水就要汇到他应该汇集的溪流和大河里去了。此刻,秦大山的心里既酸楚楚又甜丝丝。

乡亲们站在村口依恋不舍地看着大山离去的背影,目送着他离开了村子,直到母子三人消失在峁梁的尽头……

母子三人距离村子越来越远,大山一步三回头地向乡亲们频频挥着手……看着乡亲们久久不愿返回,大山在远处再次深深地给乡亲们鞠了三个躬,便毅然离去了。

太阳刚刚升上东边的山梁,天地间就闪出了一道红光,光芒穿透了山顶密林丛中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秦家山村西面远处的峁梁上。渐渐地,红彤彤的太阳从东山顶上冉冉地升了起来,万道霞光倾泻在这片被封冻的土地上,温暖着世间被冻僵了的万物。大山、母亲和小弟的身旁留下了三个长长的影子。

秦大山是经过生产大队小队推荐、公社初检、县医院正规体检、部队家访和严格政审,今天终于要去到千里之外的部队上当兵了。此举,是秦大山高中毕业后没能走向更高学府但又是他人生转折中的重要一步,也是慎重的一步。

全村的人都明白:秦大山这个娃在秦家山村乃至全古镇公社都是难得的好后生。六岁上小学,学习成绩就好得出奇:上三年级时,就跳了一级上了四年级;在高中三年级时就入了党。每逢寒暑假,他都积极地参加生产劳动,虽说年龄不大,但他知道挣多少是多少以贴补家用。也应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人们普遍认定:大山这娃是个大才,若不是国家的考试政策变了,他一定能考上个名牌大学,将来也一定有大出息。自从他回乡以来,啥活苦他抢着干啥活,从无怨言;生产队遇上难事儿,别人办不来就派他去办,甚至把别人办不了的事也能给办活了。就拿给队上引进果树新品种这事来说,需要到四十多里外的西北农学院和二十多里外的省果树研究所去找专家,他一去,不仅带回了苹果树新品种,还请来了大学教授和果树专家。这两年里,在他的带领下,生产队在村子周围的满山遍野都栽上了苹果、葡萄、水蜜桃、鸭梨等果树;在冬春季节里,他领着乡亲们在龙山和凤山之间修了水库、在田间修了水渠,祖祖辈辈浇不上的峁梁地都能浇上水;在他的多方奔走下,村里拉上了电网,家家户户安上了电灯。这才两年多,他就跟他爷跟他爸一样,给大家做了不少好事,他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众望所归,回村才半年,社员大会就推举他当了生产队的副队长。

在劳动之余,秦大山不知暗暗地自问了多少遍:难道国家不让学生考试了?难道国家不需要建设人才了?难道国家就甘愿一直穷下去?等等,一连串的问题让他迷茫了很久。长此下去可怎么得了?一九六六年五月,就在他这一届高中生毕业的前夕,学生都在积极备考,学校突然宣布从今年开始取消高考,说是党内出现了资产阶级。这还了得!党领导人民血雨腥风枪林弹雨地奋斗了几十年,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啊,完全可以用艰苦卓绝来形容,好不容易才推翻了蒋介石这个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代表,赶走了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掠夺和统治,废除了一切不平等条约,人民终于翻身做了国家的主人。如果资产阶级地主阶级再回来统治,那劳动人民不就又回到从前那个被人欺负没有尊严的地位上去了嘛。随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就烧了起来,运动很快波及到全国各地。同时,还揪出了党内不少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和修正主义分子,阶级斗争也成了一切工作的总纲。为了纯洁革命事业接班人的队伍,上面规定了革命事业接班人要在工农兵优秀人才中选拔和培养。是啊,全国有那么多涉世未深的青年学生,如果都不到广阔天地里去接受劳动和改造思想,咋能确保革命事业有大批又红又专的接班人呢?红色的革命江山咋能传万年呢?联系到自己,尽管家庭出身好、政治上可靠、现实表现优秀、学习成绩突出,但并不能代表自己就优秀,回乡来参加劳动既能锻炼自己而且还能使自己的灵魂得到净化和升华。对啊,作为革命事业接班人的每一个学生,难道不应当学工、学农、学军吗?如果从革命事业长远计,学生的确不能只一味地当温室里的花朵,必须在社会上经受风雨和大浪的冲击,而参加工、农业生产就是最直接最简捷的一种改造。就当前复杂严峻的国内国际形势而言,青年学生必须要抓紧学习军事,因为苏修、美帝、蒋介石层层封锁层层包围着我们,对国家周边进行着野蛮的军事威胁和挑衅骚扰,自己若不从思想上认识上行动上自觉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若在心灵深处过不了关,又咋能担负起党和人民的交给的重提呢?秦大山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李新强老师看得远。与李老师告别时他说过的那句话常常在耳边响起:大山,学过的知识看着暂时没有用武之地,但将来一定用得上。大山还想到:他在距家四里地的村小学读书三年,后来转到十五里外的张子书院读高小两年;又到二十八里路外的槐西中学读初中三年;县城距家将近七十里,在那里读了三年高中。一共读了十一年书,一次比一次远。农家孩子,为读书吃些苦没啥,好在不管在哪里读书,都能考取年级第一名。读到高中时,全大队就只有他一人考进了县城中学,当时的录取成绩在全县一百名学生中是第一名。每次考试,全年级两个班,每个班五十人,唯有他的数学、物理、化学、俄语四科的成绩都是满分,文史课成绩也都名列前茅。学校里所有的代课老师都知道大山的综合素质好,全都给他寄予了厚望,都想让他考进北京那两所最高学府。同学们也多有议论:大山这家伙脑瓜聪明,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能堪大用。这些议论传到耳朵里,他只淡淡一笑了事。高中期间,秦大山一直担任着学生会主席,多次被学校团委和共青团眉坞县县委评为先进团员。第三学年下期,还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其实,学校党支部早就要吸收他为中共党员,但都因为年龄不到而推迟,直到最后一个学年后期,还是在年龄不够的情况下破格吸收他加入了党组织。学校每次组织文艺汇演,他的板胡、二胡或笛子演奏都是必演节目,特别是板胡伴奏的眉户剧《梁秋燕》、二胡独奏的《赛马》、《二泉映月》和笛子独奏的《姑苏行》均必不可少,也深受广大师生的喜爱。以他一贯的学习成绩看,如果有机会参加全国高校统招考试,准能考上个一流大学。只有受过高等教育,才有资格有能力去研制先进武器、建造大型桥梁和高楼大厦,也才能为国家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但现实是在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国家取消了大学招考。在县中学上学的这届学生大多都得回到村子去参加农业生产。秦大山实在不甘心,但有啥办法?!在参加了繁重的农业生产劳动后,秦大山渐渐地认识到:如果没有党领导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那个人又算个啥呀?只有祖国的强大,个人才能有一个好前途。无论哪个人,都是和祖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决不分割开来。秦大山更清楚:只顾自己那是自私的表现,而绝非大丈夫所为。可是,报国无门的烦恼常常折磨着他,以致好几次梦中惊醒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他常为此而心如乱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一些同学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到处串联到处游行。就在这节骨眼上,大队支书王定乾怕他随波逐流误入了歧途,就安排他担任民兵排长,要求他协助民兵连长孔德良的工作,组织大队的基干民兵训练,是繁重的生产劳动和制度化的军事训练才让他渐渐淡忘和平复了精神上的痛苦。

秦大山回村半年后就被大队选为了青年突击队的队长,同时他还成了五爸秦虎言的左膀右臂,社员们选他担任了生产队的副队长。秦虎言还不到四十岁,是一位身体健壮脑瓜儿活道不怕吃苦的领头人,他常爱和秦大山这个侄儿交流思想交流工作,在长期的接触中他知道秦大山有改造生产队落后面貌的想法。冬闲时,他就安排大山带领队里的青壮劳力炸山筑坝修水库、劈山砌石造水渠;开春后,他安排他跟农林专家在果园里学种果树的修剪、嫁接和管护知识。大山在学到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后,就带领社员在村子周围的浅山和峁梁上种上了苹果树、梨树、桃树、葡萄树。他白天忙生产,晚上要么学文化要么到大队部去看报纸,工作干得风生水起,社员们时常称赞他,大队支书王定乾也表扬他。每当看到四十出头的母亲为他们姊妹四人忙了地里还要忙家里,母亲干活的强度丝毫不亚于一个成年男人,常常累得腰酸腿疼,秦大山就给母亲捶背揉肩,只要时间允许他还要给母亲做饭吃,想最大限度地让母亲的精神得到愉悦体力得到恢复。大山深知母亲生活的不易,眼见母亲慢慢上了年纪,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能让母亲吃苦了,既然回乡当了社员就要尽量多干些活儿,好让母亲有充足的休息和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