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情打动(2/2)
胡洪礼不愿意王支书的不爽快,自己提议的酒王支书不但没喝,却反过来劝别人喝他提议的酒,于是就用沉默来表示抗议。
秦虎言实在看不过去了,便直截了当地以强硬的态度反击王支书:“孔文不是不在现场吗?我看还是你喝,就该你喝!”
胡洪礼说:“虎言兄弟说的对!这杯酒是我敬支书的,支书应该喝。”
胡德贵也附和胡洪礼和秦虎言,板起脸说:“你就甭再耍赖了。”
王定乾实在没有办法再赖下去,眼见耳听大家都对他不满意,也只好喝下了一直捧在手中的那杯酒。
胡洪礼再次给每个人倒满,表情严肃地盯着王定乾说:“刚才是王支书捣乱耍赖,接下来的这杯酒我还敬王支书。”
王定乾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马上接过话茬说:“还敬我?敬我啥?”
胡洪礼盯着王定乾说:“敬你这些年带领社员含辛茹苦改变咱这山区面貌。你看看,咱这儿虽说地处浅山区,可这几年日子过得有模有样,不比下面那几个平原大队差,地里种啥长啥。今年年底,家家户户肯定不少分。就敬这!有道理么?”
王支书进一步狡辩说:“这都是各个生产队队长领的好,像虎言这样的队长。再说了,也是乡亲们努力大干苦干的结果嘛。好了,我看咱们还是一起喝吧!”
胡洪礼不再坚持。于是,大家高兴地碰了杯,再次“滋儿、滋儿”地一饮而尽。
“好,三杯酒喝下了,都拿起筷子,下手!”说完,胡洪礼再次谦让着给每个人的杯中再次倒满了酒。
“嚯,还没进院子,就闻到酒香肉香咧。”胡德林刚进头门就朝屋里喊。声音刚落下,人就走了进来。
胡洪礼起身去迎,见胡德林已走进了堂屋,急忙说:“德林哥,快来坐。”
胡德林说:“弟兄们,咱都坐,都坐。”说着在李新强和秦虎言中间坐了下来。
于是,五个人痛快地大口吃了起来……
李老师第一次来到古镇公社、第一次来到王家庄大队、第一次走进胡家原、第一次零距离走到这些可爱可敬的农民中间、第一次尝到这么美味可口的鹿肉,心想他一大早从县城跑了二十公里到古镇公社来接他的竟是大名鼎鼎的王支书和朴实无华的秦队长还有为接回他赶车的胡德贵大哥,那恐怕是王家庄大队迎接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的最高规格和最高礼遇。看着眼前聚在一起吃肉喝酒的这几个农民弟兄,先前不敢见人不敢与人说话和丝毫不敢放松的神经,现在完全可以放松下来也愉悦了起来,这气氛融洽得真让人不敢相信。万万都没想到呀,这辈子还能跟这些可爱的农民兄弟在同聚一个桌子零距离地聚拢在一起吃鹿肉喝“太白”酒,他从来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时,他想起了秦大山那天去学校与他辞别时说过的‘我们大队的那个王支书他人好,决不会为难你’的话。此时此刻,他对这些农民弟兄更加认同更加信任了。这才是人的正常生活!在这些朴实无华的农民兄弟中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人身攻击、也没有侮辱陷害,更没有精神打击,让他真切感受到的是大队支书和队长、社员的热情、大度、直率、坦诚与善良。李老师环视了一圈堂屋里的陈设,东侧房间外墙上挂了两支猎枪、一支半自动步枪和一个药葫芦。再看,东南角的衣帽架上还挂了一件羊皮袄。依这大三间青砖碧瓦的房子的隔断来判断:东西两间是卧室,柜子、桌子等家具肯定摆放在卧室里。屋子里的陈设看上去虽然简单,但所有的物件都很干净,一切都归整得很整洁;还有院子里靠西墙码得整齐顶上还覆盖着塑料布的一捆一捆的劈柴,那是他一进门在院子里就看到的。从大家喝酒吃肉融洽的气氛中,李新强深切地感受到胡洪礼也是一个值得结交值得托付一切的人,在座的都是好兄弟。也从这几个人的对话中能深刻地体会到这里的农民一年到头不仅不会白干,年终还会有不少分红。看到想到这些,李老师爽朗地问:“王支书,社员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除了扣去口粮蔬菜等开销,能分多少钱呀?”
“这就不好说了,今年还没决算呢。李老师,你看啊,拿去年来说,胡家原村各家各户最少的能分到三百多元;家里壮劳力多的就能多分些,有分三百多、也有分四百多的,但没有倒找的。咱这地方属于浅山区,好点的土地上种粮食;坡地、峁梁地、山里的沟沟岔岔都种上了各种果树;在粮食有了保障的前提下,农副产品基本上都上交给国家,国家按收购价付钱。再拿秦家山生产队说,三年前,秦大山从学校一回来,就被社员们选上当了生产队的副队长。几年下来,他在农田基本建设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个娃是真的不错,带领社员修水库、修水渠、架电线、种植果树,才几年的光景呀,村子就变了样。明年一开春,你就知道啦,山里山外到处是鲜花盛开的景象;如果到了秋天,咱这儿的果子就挂满了枝头,那是一片丰收的景象。虎言兄弟就是秦家山生产队的队长。虎言和山娃这爷儿俩都是好样的,虎言慧眼识人,给自己选了一个好干将,就是你说的秦大山。李老师,你知道,咱这山区平地少、山地多。秦大山这娃可不得了,硬是在生产队没有钱的情况下带领社员利用冬闲时间,平整了一百多亩农田。他这么一带头,狼窝子、孔家原、王家庄、胡家原都干起来了,几个生产队还飙上劲儿了,我这支书当的也敞亮。干社会主义,就要有这么一股子狠劲儿韧劲儿!来,咱别光说话,走一个!”
李新强正仔细地听着王支书的述说,谁知王支书突然让大家“走一个”。也确实只顾说话了,有会儿没喝酒了。既然王支书已经提议出来,胡洪礼、秦虎言、胡德林也不能不举起酒杯。见大家都“滋儿滋儿”地喝下了杯中酒,李新强也随波逐流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
“王支书,您再讲讲‘猎人’老兄吧。”李新强急迫地想知道胡洪礼的故事,就发自内心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还是让洪礼哥自己说吧。”王支书看着胡洪礼说。
“我就是一个护林员么,有啥好说的?”胡洪礼一脸严肃的态度显然不愿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副婉言拒绝的神情。胡洪礼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兰州战役沈家岭战斗中捡回了一条命,现在自己还活着,而很多战友倒在了他的身边。现在,全国人民都过上了没有战争、没有剥削、没有人压榨人的幸福日子,大家都是国家的主人。自从回到家乡娶了妻生了子女,自己能有着这么好的一个家,这都要归功于共产党、归功于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呀。
“诶?洪礼可有故事。他不愿说,那就让我来说。”胡德林知道洪礼不愿提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于是自告奋勇地说。“那是日本鬼子投降的那一年冬天,洪礼本来要去西安一个亲戚家,刚走到绛帐火车站,就碰上了国民党军队抓壮丁。你是知道的,国民党军队要打内战,人不够,看见洪礼长得壮实,几个人上来就把他抓了去。洪礼从小就练过武,一身的硬功夫,平常就没人能近他。在国民党军队里,老兵欺负新兵是常事。洪礼看不惯这号事,就顶撞了几句。谁知那些国民党老兵哪里肯罢休?一伙儿五六个人一起上来打他。洪礼有武功啊,他们哪是他的对手?人高马大的洪礼拉开了架势,嘁哩卡察三拳两脚把三个老兵打得人仰马翻屁滚尿流,其余几个货看到这个架势就再也不敢呲牙,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抱成团的几个老兵见自家兄弟在新兵面前丢了脸,又上来了几个跟洪礼打在一起。好汉不敌众手呀,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一二十人一起上来就把洪礼给绑了,还关了起来。洪礼机灵啊,他心里清楚:这样关下去肯定会没命的,只能找机会逃跑。到了后半夜,洪礼把身上的钱都给了看守他的那个人。那人得了实惠就把洪礼给放了,那人也遛之大吉跑得没了踪影。洪礼这么一跑,就跑到解放军的队伍里。本来是去西安亲戚家,却阴差阳错,几年没了音讯,家里人和村里人都以为洪礼把命折在外边了。洪礼就是仗着那一股不怕死和他的机灵劲儿,在解放军的队伍里打了不少硬仗恶仗,得到了部队领导的赏识。不久,他就提了班长,后来又提了排长。兰州战役时,已经是副连长的洪礼兄弟负了重伤,当时命悬一线。经野战医院简单处理后,领导决定把他送回宝秦解放军后方医院养伤。这样,洪礼就在宝秦这家部队医院一直养伤到新中国成立。他的伤是养好了,可老部队都去了新疆。当时身体还很虚弱,组织上让他复员转业,可他坚持要回家乡。大队为了照顾他,就安排他当了护林保民队的队长。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村里保护着乡亲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还有一件事发生在哪一年呢?我已经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山娃还是个碎娃娃,就是秦大山。那是个冬天,对!就是冬天,天擦黑时,山娃放学后抄近路一个人沿沟底小路往家赶,谁知身后偷偷跟了几只野狼上来。就在头狼要扑向山娃的当口,洪礼的枪响了,头狼应声倒了地,其余的野狼惊得四散逃跑。这时,另外四个护林员同时开了枪,五只恶狼死的死、伤的伤。山娃就这么被救下了,你说悬不悬?”
李老师点着头感慨地说:“悬!是挺悬的。”
“你知道,咱这儿是山区,前些年,就算在大白天,野兽也常常跑到村里来不是偷鸡就是咬死猪咬死牛。尤其是到了晚上,后山上狼群出没那是家常便饭,整夜整夜的狼嗥声,野狼跑到村里来咬死畜生常有发生。但是有了护林队以后,野兽伤人作践畜生的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洪礼哥给乡亲们做了几十年的好事,深得乡亲们的爱戴,那自不必说!”李新强说。
“那都不值一提!咱一个在共产党队伍里当过兵的人,一个不保护老百姓利益的人,还配做一个革命军人吗?还配做一名共产党员吗?”胡洪礼说得很坦然也很认真,每一个字缝里都充满着正能量。
李新强接着说:“我看王支书气度非凡,恐怕也有不少故事吧?”
“你还别说,李老师眼光独到。要说王支书,那故事可就多了去啦,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时间长着呢,李老师,你慢慢就会知道的。来,咱俩喝一个。”胡洪礼说。
“洪礼哥,还是我来敬您吧!是您从狼嘴里救了我的学生秦大山。如果没有你的果断出手,哪里还有我这学生啊!光是这,就得敬您老兄一杯!”李老师也学着这些农民弟兄的口气说。
胡洪礼有点儿不好意思,迟疑在那儿就是不肯端酒杯。
“李老师说得对,你俩得喝一个。”说完,王支书紧紧地盯着胡洪礼,期待他能把桌子上的这杯酒端起来喝下去。
胡洪礼权当没看见王支书在盯他,始终没有端那杯酒的意思。
秦虎言急忙插话鼓动说:“你们俩一个是山娃的师父,一个是山娃的老师,虽说分工不同,但都是一路人,都是老师级别的,该喝一个!”
“嘿,这就对了嘛,你俩与山娃这种关系,就该喝一个。”胡德林的这句话也正好砸在鼓心上。
在大家的一致劝说催促和“监督”下,胡洪礼不再具有任何反驳的理由。还是李新强脑子反应快,首先举起酒杯移到胡洪礼面前“洪礼哥,请允许我也这么称呼您。来,咱弟兄两个喝一杯!”
李老师态度诚恳言辞真切,胡洪礼不得不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于是,两人轻轻一碰一起喝了下去。
“洪礼哥,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啥话?李老师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