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情深似海(2/2)

孔文和王定乾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位老战友的回忆,深切地体会着他们在过往的那一场场战火中结下的深厚友情,他们的思绪也随着两位老战友的回忆而陷入了一场场血火交融的战斗中。听着听着,孔文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感叹:“你们这些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真的是太伟大了!我们只有把村子建设好,让乡亲们都过上幸福生活,那才真正对得起你们当年做出的牺牲,也才真正对得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英烈呀!”

是的,有的人在一次战斗中就牺牲了;有的人在一次又一次血腥残酷的战斗中相互间舍命相救,从而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亲如兄弟;然而,有的人身处和平环境,却为了那么一点儿蝇头小利而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最终成了永远的敌人。唉!在人的一生中,并不只是看你的生命能活多长也不看你能挣来多少钱也不看你活得有多么辉煌,而是要看你为谁活着,为谁做出牺牲。如果你是一个为人民大众活着的人,那么你的生命无论多么短暂,那也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让人尊敬的人,人民大众就会把你奉为神明,就会为你树碑立传,世世代代传颂你的故事,并用这些故事去教育和感化后人;相反,如果你是一个一心只想着自己而心中没有别人的人,无论你活多久、无论你能挣多少钱、也无论你的生命有多么辉煌,那你必定被人民所唾弃,被人民所厌恶,甚至被人民大众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鞭鞑你斥责你。这是一条铁律,一条永恒不变的铁律!

烫过四只鸡拔完毛开罢肠破罢肚又淘洗干净再把野鸡全都剁成肉块后,翟福成已大汗淋漓,他给刘英嫂子说了一声,便走出厨房挑起房檐下的水桶出门挑水去了。

烙罢三张油饼,锅里还剩下最后一张正烙着,只需再添上一把火焐上几分钟油饼就能出锅。趁着这个机会,刘英走到水缸旁的厨柜前打开柜门,从一个木制盒子里拿出了几样调料,又从墙上挂着的辣椒串上摘下几颗干辣椒,又切了几片生姜,才从锅里取出最后一张油饼。洗罢锅添上水,刘英把大半盆肉块连同准备好的几样调料和生姜片一块儿下了锅,然后,就坐下来扯动风厢烧开了火……

领受了王支书通知李老师的任务,秦虎言离开工地后一分钟没耽误就向小学校赶去,他一边走一边思忖着给李老师说罢还得到去水库西面的那片苹果园里看一看。秦虎言来到学校一打听,才知李老师正在给四年级二班的学生上算术课。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张书记要见李老师,只在教室门口闪了一下,李老师瞟见他的身影就明白了,他立刻暂停了上课走出教室。秦虎言耳语了几句,又一秒钟没耽误地出了学校。

走在返回秦家山的路上,秦虎言无意欣赏田野里沟岔边那些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庄稼、果园及横亘在前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这时,他一门心思地想张书记这次利用调研的机会来找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老战友,偏偏却让并不负责全县农业和商业的孔副主任陪同,他知道这里面不仅仅因为孔副主任是王家庄大队孔家原人的缘故,也不仅仅因为孔副主任是李老师的学生的缘故,其中必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以前就听人说过,张书记是渭北原上扶阳县天度公社人,生于一九二三年,在多次战斗中,他就是一个不惜生命有勇有谋的西北硬汉,在多次战斗中都能英勇作战,所以很快得到上级的提拔成为了连指导员。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正是胡洪礼被抓了壮丁逃离了国民党部队投入我第一野战军的那一年,张德龙在连指导员任上,上级安排胡洪礼到了他的连队,从那时起,他们就奋战在同一个战壕里了。在眉坞县革委会当书记的这几年,张德龙来过王家庄好几次,自己和张书记也接触过好几次,但都是处于应付的状态。在两年前的秦家山水库竣工大会上,他聆听张书记从头到尾给水库的修建给予了较高的评价,但那时谁也不知道张书记和洪礼哥是战友呀!今天,当他和王支书知道了张书记利用工作之机来看望失散多年的老战友老下级,同时还要看望正遭受迫害忍辱负重的李老师时,他才领略了张书记为人处事的魄力,若非一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人,作为县革委会的第一书记,任谁也不会这样做的,可张德龙偏偏就这样做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张书记高尚的人品和善良的心底,也说明张书记这人很值得信任也值得交往。对,应该和张书记近距离接触一下,还应该与他加深感情。机会来了,去参加今天的晚餐,就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在人的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在下午的座谈会上,自己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又咋能引起张书记的注意呢?今晚这机会难得。可带点啥见面礼呢?总不能还像以往那样地蹭吃又蹭喝吧。秦虎言走着想着想着走着:好,那就把家里剩下的两瓶“西凤”带过去,洪礼哥那儿不缺下酒菜,他常能打到野味儿。好菜有了,如果再有两瓶好酒助兴,在场的还有孔副主任和李老师,这些人都是自己敬佩的人,让他们几个好好地喝上几杯岂不更好!是的,机会不容错过!天擦黑时过去。拿定主意后,秦虎言美得一边走一边哼起了《翻身道情》里他常爱唱的那几句“如今咱做了主人哎咳呀,天下的农民是一家人那哎咳哎咳呀,大家闹团结闹翻呦嘿身呀咿呀哎咳呀,大家团结闹翻身。”走到水库大坝东头路口上,秦虎言转头瞟了一眼还在工地上忙碌的社员们,便毅然走上大坝朝西面那片“红香樵”园子走去,西照日头在他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李新强就来到了胡洪礼家的门楼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浸出来的汗,然后就大步走进了院子。

看见来人正是李老师,张书记、孔副主任、王支书立即站了起来。张书记那慈祥的眼光里透着强烈的期待和不易觉察的歉意,几步就迎了上去,他一把抓住李老师的手诚挚的说道:“李老师,您受苦啦。”

孔副主任跟随张书记也迎了上去,平静地说了声:“老师,您好!”

李老师和张书记四目相对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张书记一把拉住李老师的手就向后面的堂屋走去,边走边抱歉地说:“李老师,让您受委屈了,让您受委屈了,我对不起您呐!……”

王定乾比胡洪礼还要热情地招呼着大家把小方桌小板凳及桌子上的茶杯都搬回到堂屋,这是要给张书记和李老师单独谈话创造一个隐秘而宽松的空间,同时,也避免了因为李新强的到来反而给张书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孔文、王定乾、胡洪礼、翟福成搬完家具都走出堂屋来到了院子。王定乾看了看大家,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地说:“唉,咋都成地下党了?!”说罢,盯住西墙根处的劈柴垛就再也不说话了,大家都面面相觑起来。

秦虎言手提印着“红军不怕远征难”鼓囊囊的绿色挎包,里面装着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两瓶“西凤”酒,跨过头门走过院子直接就进了厨房。刘英嫂子还在烧火。秦虎言逗趣地说道:“嫂子,闻这味儿,黑了肯定有硬菜。诶,锅里炖的啥呀?”说罢,故意用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堆笑地说:“啊,香得很嘛!肯定是野味儿。”

刘英嫂子说:“虎言兄弟呀,看把你馋的!等会儿帮嫂子端菜啊。”

“遵命!嫂子。”秦虎言打趣地学着电影里国民党的那些下级军官给上级军官敬礼的样子向刘英嫂子敬了个礼,接着就把那两瓶“西凤”酒从挎包里掏出来放在案板上。

“嫂子,他们几个咋都在院子里站着?张书记是不是跟谁在堂屋里说话?”

“我一直在厨房,也不知道谁来了。你咋不去看看?你刚来吧?”

“哦,我刚来,看见洪礼哥也在院子呢,屋里大概是李老师吧。”秦虎言突然意识到李老师已经来了。

刘英扭头瞅见案板上放着两瓶酒,再一看虎言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绿挎包,知道那两瓶酒一定是虎言兄弟带来的,于是客气地说:“虎言,咋还带了酒来?”

“看你说的,嫂子,不就两瓶酒吗?还客气个啥?嗨,总不能在你这家又蹭吃又蹭喝吧!”说完,秦虎言走出厨房来到院子。

看到秦虎言手里攥着一个挎包进了厨房,里面还装得鼓鼓囊囊,这会儿又成了空包,王支书知道虎言兄弟一定拿了好酒来,便对大家说:“噢,人齐啦。”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胡洪礼对大家说:“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走向堂屋。

张书记还在跟李老师说着话。胡洪礼没好意思打断,就站在门口不说话。张书记看见胡洪礼立在那儿,便问道:“洪礼,咋么?”

“张书记,咱吃饭吧?都弄好了。”

“好,那就吃饭,咱一边吃一边谈。”

炖好的野鸡连汤带肉盛了半瓷盆,切好的四张油饼全放在一个瓦盆里端上了桌。胡洪礼提着秦虎言拿来的“西凤”酒向大家介绍道:“张书记,这两瓶‘西凤’是虎言兄弟拿来的,咱喝了它。 ”张书记接过话茬扫视一圈说:“感谢虎言兄弟!你们还别说,我也很少喝到‘西凤’这种好酒,今天也算是开了洋荤。今天尽是高兴事,咱就拿虎言兄弟的酒给咱自己助兴!哈哈哈哈!”

几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一边品尝着香喷喷的野味儿一边说着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