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第一世典妻之痛(2/2)

孙员外嗤笑:“哼,我还没用够呢!用够了自然还你!”

“对不起!小人今后不借了!”赵大郎气急败坏,最终狠狠摔上了门。

然而,孙员外岂肯善罢甘休?次日,赵记酒楼便莫名涌来一群地痞流氓,打砸闹事,宾客惊逃,生意一落千丈。赵大郎又惊又惧,心里明镜似的,只得硬着头皮再去找孙员外。

这一次,孙员外给了他更冰冷绝望的消息:他已自作主张,将“柳氏”以一百两银子的价格,“转卖”给了城西那个以暴虐好色闻名的吴公子!

为了保住这用妻子屈辱换来的富贵,赵大郎竟……又一次妥协了!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吴公子是何等人物。

回到家,他不敢看柳芸娘的眼睛,那张脸因恐惧和羞愧而扭曲变形,声音卑微而颤抖:“娘子……孙爷他……他把你又……卖给吴公子了……说是一百两……”

“他们当我是什么?!娼妓吗?!你又当我是什么?!”柳芸娘的尖叫撕心裂肺,狠狠撞击着冰冷的四壁!那是信念被彻底碾碎、世界完全污浊化、所有希望瞬间湮灭的极致绝望!她浑身剧烈地颤抖,心如刀绞,痛到极致,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

夜晚如期而至。所谓的“新房”布置得喜庆奢华,红烛高烧,烛泪淋漓,映在柳芸娘眼中却如同流淌的鲜血。她对镜梳妆,镜中容颜依旧明媚,眼神却已死寂如万年寒冰。她拿起一把做女红用的剪刀,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几乎冻结了血液和心跳。门外,传来吴公子轻佻下流的哼唱声和越来越近的、令人作呕的脚步声。

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绝望的痛哭,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到极致的平静。当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剪刀锋利的尖端,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剧痛尖锐而撕裂!生命的极速流逝带来一种诡异的解脱感,仿佛终于从这肮脏不堪的泥沼中彻底挣脱。纨绔子弟那由淫笑瞬间转为惊恐的尖叫,是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黑暗与虚无。

她的死,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一个恰巧路过的游僧被当作替罪羊,在严刑拷打下屈打成招,问了斩刑。孙员外和吴公子使了银钱,轻松脱罪,甚至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赵大郎用那沾满发妻鲜血的银子,打点衙门,平息事端,不久后又续娶了新妇,继续经营他的酒楼,仿佛那个曾与他贫贱相守、最终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子,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唯有那股无处申告、求告无门、凝聚不散的滔天怨气,在徽州府阴湿的空气里,久久徘徊,不肯散去。